为了恋人凌叔华,北大教授陈西滢给鲁迅栽了一个“剽窃”的赃,害鲁迅受了10年的误解;同样为了恋人许广平,鲁迅反送给陈西滢一个“谎狗”的名号,直接将他骂得退出文坛。
陈西滢
陈西滢16岁时到英国求学并获得博士学位,26岁时回国在北大担任英文系教授,同时为多家杂志撰稿,妥妥的青年才俊一枚。
自1925年2月7日起,陈西滢在《现代评论》“时事短评”栏目上开始发表他的系列文章,花式批评北京女师大的学生们,认为她们打算驱赶校长杨荫榆的举动非常不可取,“全国女界最高学府”的学生实在不咋的。
3月21日,他又把矛头对准支持女师大学生的进步人士,话里话外认定有人主使。明眼人都知道,他所谓的“幕后之人”,指的便是在学生中有极高人气的鲁迅先生。
鲁迅肯定读过这两篇文章,出人意料的是,他选择用沉默来应对。
鲁迅是斗士不假,但他当时的精力主要放在奋力维护学生上面,对这些不咸不淡的评论,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校长杨荫榆要开除领头的6位学生,其中便包括许广平。
那段时间,鲁迅与许广平由师生情谊发展成为恋人,感情如蜂蜜般甜滋滋。为了支持许广平,鲁迅从原本观望的战壕里跳出来,哪怕被撤职和通缉都不退步。
5月27日,鲁迅和马裕藻、沈尹默等7位教授发表《对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护在学生前面准备同杨荫榆等人奋战到底。偏偏陈西滢又在此时发表了一篇针对该宣言的文章《粉刷毛厕》,向鲁迅发起猛攻,从而引发了两人之间第一回合的大战。
鲁迅许广平
陈西滢在文章中抨击先是当今学校风气不好,“现在学校闹风潮学生几乎没有错的”。接着又旧事重提女师大事件“有在北京教育界占最大势力的某籍某系的人在暗中鼓动”。
鲁迅终于怒了,提笔写下反驳的文章《并非闲话》,讽刺陈西滢如同“偷汉的女人的丈夫”,“总愿意说世人全是忘八(王八)和他相同,他心里才觉舒畅”。
除此之外,鲁迅又接二连三写下好几篇文章,把陈西滢打得溃不成军。
眼见陈西滢无力招架,好友徐志摩和胡适跳出来当和事佬,称陈西滢就是个书呆子似的学者,希望鲁迅能够谅解他。
鲁迅陈西滢
只可惜,鲁迅的怒气还没平息下去,陈西滢又开始向他进行第二轮的攻击,这次更狠了,直接污蔑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是抄袭日本人盐谷温所著《支那文学概论讲话》的一部分。
要说第一场骂战主要涉及立场问题,那这次,陈西滢就属于妥妥的人身攻击了。在文人圈子里,说人剽窃无异于打人耳光,鲁迅立刻开始全面反击,并且很快就意识到,陈西滢这次是为了女朋友凌叔华出头。
出身豪门贵族的凌叔华,是在接待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的宴会上与徐志摩和陈西滢相识的。认识没多久,她和前者传出了绯闻,却与后者谈恋爱。
凌叔华
徐志摩认识凌叔华时,正处于被林徽因冷落和认识陆小曼之前的空窗期,他和凌叔华的暧昧,也只持续了半年左右,凌叔华还曾经放言说“自视甚高”,认为离过婚的徐志摩配不上自己。
和徐志摩相比,没有复杂情史的陈西滢背景要干净许多。他的家庭在无锡也属于望族,表舅吴稚晖还是国民党大佬一枚。虽然外表没有徐志摩那般风流倜傥,但一身学识和英伦的绅士气派并不输徐志摩。
自从在宴席上看到才貌双全的凌叔华后,陈西滢便常常借故到凌家拜访,一来二去和凌叔华的情感便熟络起来。
凌叔华对陈西滢的感情不温不火,尽管互相表明了心迹,她还是希望在《现代评论》任主编的陈西滢,能够以公事(如谈文艺或编辑约稿)的名义见面,私底下尽量减少二人接触,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
凌叔华
在陈西滢的鼓励和帮助下,凌叔华发表了处女作小说《酒后》,随后创作欲望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写了好几篇文章,谁知却惹出剽窃风波。
先是徐志摩主编的《晨报副刊》,报头用了一幅敞胸半裸的西洋女人黑白画像,徐志摩在凌叔华小说《中晚秋》后的附记中提到,这幅图是凌叔华画的。
7天后,一位署名重余的作家指出,这幅画是剽窃比亚兹莱的。
不久,凌叔华的另一篇小说《花之寺》,又被一位署名陈牧的人认定是抄袭了契诃夫的《在消夏别墅》一文。接连两次受到指责,对于刚刚走上文坛的凌叔华来说,无疑是两记闷棍,这种羞辱让她难以忍受。
剽窃比亚兹莱是一场误会。徐志摩为了设计报刊刊头,在画册中选了比亚兹莱的插画,打算撕下来带走。对艺术极度热爱的凌叔华舍不得毁掉画册,便描摹下来交去复印。因为徐志摩的疏忽,让凌叔华蒙受了不白之冤。
引起争议的封面
抄袭契诃夫小说,凌叔华也是冤枉的。新文学运动初期,借鉴和模仿国外作品是普遍现象。这位笔名为陈牧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凌叔华抄袭,实在有失公允。
眼见心上人被别人作践,一向性情温和的陈西滢动了真气,他听到一些传言,怀疑是鲁迅化名从中作梗,便以牙还牙地反讽鲁迅那本《中国小说史略》也是整段抄袭。
据现代一些专家研究发现,鲁迅先生的确有可能参与了“凌叔华被冤”事件,但陈西滢仅仅因为猜测便将污水泼到鲁迅身上的做法,也有违他的绅士作派。
鲁迅先生手中的笔,比小李飞刀还要致命,他的凌厉进攻将陈西滢逼得哑口无言。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嗔怪鲁迅“总要写到露骨到底”,徐志摩也跳出来高喊双方“带住”。
李四光
鲁迅又委屈又愤怒,明明是你们先挑的事,这时候都扮成正人君子假装公平正义,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过错全推到我头上?于是他宣布《我还不能“带住”》,“倘使我没有这笔,也就是被欺侮到赴诉无门的一个”。
在这场骂战中没有胜者,陈西滢被鲁迅骂得伤了心决心远离文坛。鲁迅直到10年后真相大白时还感到万分委屈,在文章后记里大声疾呼:“我负了十年'剽窃’的恶名,现在总算可以卸下。”
反观引发这一切争论的始作俑者凌叔华,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她与陈西滢在1926年7月14日结婚,后来跟随丈夫到武汉大学任教。陈西滢在武大担任文学院院长兼外语系主任,凌叔华跟随丈夫同住武汉,地位和金钱都不缺少。
两人结婚照
而且凌叔华长袖善舞,陈西滢与鲁迅的骂战并没有影响到鲁迅对她的评价。鲁迅在编写《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的序中夸赞凌叔华笔下的人物是“世态的一角,高门巨族的精灵”。
就是这样外表一派贤淑的大家闺秀,竟然同一名英国人闹出来轰轰烈烈的婚外情事件,令无数人大跌眼镜。
事情的起因是武大一名英籍教师即将离任,有人推荐朱利安.贝尔(以下简称朱利安)前来接任。
朱利安的姨妈弗吉妮亚·伍尔夫名气很大,号称英国现代派文学大师。他本人很有才华,但受到放荡不羁的父亲和做他人情人的母亲影响,生活也极不检点,先后与十几名女子有染,为此还患了性病,未能如期到武大任职。
弗吉妮亚·伍尔夫
1935年秋天,朱利安总算抵达武汉大学报到,受到了陈西滢和夫人凌叔华的热情接待。他在写给母亲的信里对陈西滢夫妇赞赏有加,还认为武大的气氛堪比剑桥大学。
可是浪荡子终究是浪荡子,刚刚执教1个月,朱利安就向友人提起,自己对院长夫人产生了“柏拉图式”的爱情:“她是一位官员的女儿,是中国最著名的画家、短篇小说家之一......总而言之,她是我所知道的最可爱最优秀的女人之一。”
紧接着,他又给母亲瓦内萨去信,称凌叔华是自己所见过的最迷人的尤物,尽管年龄大了10岁,尽管已经嫁了人,依旧是“我所知道的唯一可能成为您儿媳的女人”。
这时他的性病还未痊愈,不过对朱利安来说都不算事,他自信地认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足可以应付女人的一切要求。
朱利安
母亲瓦内萨虽说私生活也比较开放,却是位理智且看得长远的女人。她劝朱利安,这种爱恋行为是极其危险的,他可以拍拍屁股回到英国,可凌叔华却要为此背负沉重的社会压力,还会导致陈西滢院长颜面扫地。
只可惜,她的良言拉不回这两位决心跳入爱情深渊的男女。
面对个头高挑、风度翩翩的朱利安的狂热追求,凌叔华很快就深陷其中。她和陈西滢从相知到相恋,都是一片温吞的景象,没有多少激情和浪漫可言,只是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而已。凌叔华的内心始终有团小火苗,朱利安的热情将它变成了熊熊火焰,两人关系进展神速。
为了能够撇开陈西滢和众多好友的目光单独幽会,凌叔华借着到北京参加葬礼的机会,于1936年1月3日北上,朱利安紧随其后,共同度过了愉快的20天假期。
凌叔华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有意在情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家庭和人脉。她领朱利安到凌府做客,带他去名作家沈从文家中赴茶会,还带他到齐白石家中为之求画。
女为悦己者容,凌叔华一改往日素色旗袍的装扮,戴上精致的耳环和时尚的绒帽,看起来洋气十足。
朱利安还暗暗筹划,如果凌叔华和陈西滢离婚,那就鼓动她继承家中的遗产来维持经济独立,避免自己承受负担。
然而,朱利安的热情来得快消退得也快,在他见到一位美丽的英国女孩英斯后,立刻将凌叔华抛在身后。
凌叔华一改过去的高雅与娴静,怒斥朱利安不负责任,她随身带着一瓶老鼠药和一把刀子,如过被抛弃就吊死在朱利安屋里。
两人之间的吵闹和来往的信件被信件管理员得知,凌叔华的婚外情迅速传遍整个校园。陈西滢知道后,将两人在房间内堵了个正着,还暴怒地打碎了房间上的玻璃。
冷静下来后,陈西滢给凌叔华三个选项,以极大的宽容令她自己做选择。最终,凌叔华选择维持婚姻,与朱利安断绝往来,朱利安则耸耸肩选择辞职回英国老家。
事已至此,凌叔华仍未断绝对朱利安的爱意。她假称回老家处理父亲遗产,赶到广州与朱利安见面,共度最后的浪漫时光。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叫做英斯的女孩也在这条船上,现场情形异常混乱。
凌叔华16个月的婚外情,最终以分离结束。顺便说一句,朱利安在1937年到到西班牙战场参加了反法西斯“国际纵队”,并当了一名救护车司机。他救回来数以百计的伤员,自己却没能躲过敌人飞机的轰炸。
左一朱利安
凌叔华回归家庭后,并没有因为愧疚而对陈西滢加以补偿。
凌叔华对陈西滢家庭的不满,早在刚结婚时便冒出苗头。回无锡老家探望公婆时,新媳妇要洗衣做饭侍奉公婆,还得给亲友倒茶送烟。凌叔华虽说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但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见此情形心中极不痛快,借故身体不适不肯下床。
最使凌叔华忍受不了的是,陈西滢每月薪金只留四分之一,其余全都得寄回家。她人前不好发作,心里却生着闷气。
多事的徐志摩在文章里感叹凌叔华的婚姻:“男女一旦结为夫妻,爱人就会慢慢变成怨偶,夫妻间没有真爱可言,倒是朋友的爱较能长久。”
中间凌叔华和陈西滢
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后,陈西滢的父亲死于日军轰炸,他将母亲和姐姐接来四川乐山同住。凌叔华本就与她们性情不合,偏偏陈西滢又被人架空,没有工作和收入,凌叔华心情烦闷,又患上甲状腺炎,情绪不好时常常向陈西滢发作。
凌叔华对陈西滢诸多抱怨,殊不知,她的婚外情宛如一根尖刺,时不时都要刺得陈西滢心脏一阵抽搐。
据知情人士分析,陈西滢在1942年选择去英国主持中英文化协会的工作,也许正是出于逃避。他在国内深陷舆论之中无法解脱,换个地方工作能换个心情。
晚年的凌叔华,在陈西滢去世后,面对记者依然愤愤然:“你若想要他说句好听的,比打他一顿还糟糕。所以我写东西都不让他看,免得他泼冷水写不下去。”
凌叔华
这对表面看起来的恩爱夫妇,内里其实矛盾重重。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凌叔华,由于门第的关系,在家里十分强势。二人结婚最后的30年,不同住不交流,死后却还要合葬在一起。
1970年,在陈西滢去世前不久,女儿陈小滢和父亲坐在公园的一条长凳上,问他为什么和母亲结婚,并且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陈西滢只说了一句:“你妈妈是个很有才的女人。”然后慢慢站起来朝汽车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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