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几乎毁灭了我,对于结婚与男人的爱情,说良心话,我是已经失去了信心。”
1955年,年35岁的影星、歌星白光怀着几乎绝望的心情说出了这段话。
白光是上海滩名气极盛的明星,凭借着《如果没有你》、《假正经》、《葡萄美酒》、《等着你回来》等名曲走红的她,是民国时期与“金嗓子”周璇齐名的存在。
说这话时的白光依旧和她引领上海流行音乐风潮时一样:大卷发、殷红唇,眸子里满是妩媚。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拥有绝妙嗓音且倾城绝艳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此时的白光确实是被感情和婚姻伤到了极致了,在此前近20年的时光里,她一直在不断经历着离婚、订婚、解婚、结婚、离婚……
白光的初恋是个有家室的男子,名叫江文,因忍受不了他的风流多情,白光最终离开了她。之后,白光在日本东京女子大学攻读艺术系时结识了富家少爷焦克刚。
焦克刚高大帅气,是白光心目中理想的恋爱对象。在日本期间,焦克刚以节省房租为由提出与白光同居。白光竟想都没想便同意了,由此看,在感情上,白光确实不是一个谨慎的女人。
可叹,白光在金钱上从来仔细,却唯独对情感太过随意。原本,若白光只是一个普通姿容的女子,随意些也无妨,可她偏偏是个姿容极其出众的女子。她并不知道,漂亮的女人在情感上最不能大意。因为,她们更容易遇见并不真心喜欢她们,而只对她们色相感兴趣的男子。
焦克刚便是这样一个只对白光色相感兴趣,而并不真心喜欢她的男子。
男人是否真心喜欢一个女子,通常只要看他对待她的态度就见分晓了。若真心喜欢,便往往舍不得对方受一点点委屈,若只是喜欢皮相,则往往会不那么愿意付出且经不起任何考验。
焦克刚与白光同居后不久,远在国内的焦母便得知了两人相恋的消息。焦母打探到白光父亲仅仅是个国民党小官后便开始棒打鸳鸯了,为了阻止两人来往,焦母还停止了对他的经济支持。
在这样的考验面前,身为男人的焦定刚竟只能对白光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无奈之下,白光只好委身去夜总会唱歌。这期间,两人的生活开销全是白光负责不说,她还得找钱维持焦定刚吸鸦片。
两人回到北平后,焦母见两人执意要在一起便勉强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婚后的日子远比白光想象中艰难,她发现丈夫不仅是个烟鬼还是个什么都听母亲摆布的男人,这样的男子大抵如今天的“妈宝男”。
平日里焦母从不给白光好脸色看,而焦定刚自己则也根本不把妻子当回事:白光平日家里家外忙碌还要照顾孩子,可他却日日打牌打到凌晨三点,回来后还要吸鸦片到五点。
白光试图管焦定刚时,焦母却没好气地道:“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去管男人。”
在这样的家里,白光自然没有任何幸福可言。婚后的白光才彻底醒悟:这个男人对自己根本没有真心可言,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心里失落极了。
一日,白光刚刚收拾完家里哄睡完孩子躺下,焦母便走过来道:“大白天在这睡,真是享福的命啊,他(焦定刚)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你没看到啊?”
白光睁开惺忪的眼道:“我实在累了,躺会再去,您先出去吧!”
没想到,白光一句如此温和的话却又遭来了焦母的一顿臭骂,她破口道:“伺候男人对女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怎么你这贱骨头还不情愿啊!”
白光听完后立马清醒了,她从床上起来后对着婆婆大喊道:“我白光以后偏就不在家伺候男人,我要继续去演戏当大明星!”
白光吼完后连自己都呆住了,她意识到自己这段真是压抑太久了,正在她自己恍神的当口,焦母却嘲笑地讥讽道:“你自己也好好照照镜子,你是演戏的料吗?凭你这德行还想当大明星,哼!”说完后,她便带上门出去了。
焦母离开后,白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一股无以名状的憋闷气在她身体里乱窜,她整个人都难受到了极点。原本,她说要去当大明星只是一时的气话,可这会她却有了极大的去将它付诸实践的冲动。
与焦母冲突的那个晚上,白光一夜无眠,说来奇怪,那晚女儿竟一夜没吵闹。这在让她不习惯的同时也突然地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那晚,她想了很多,过往自己演话剧时的种种,上学时的种种,在日本学音乐时的种种……过往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打转。
月亮爬到她窗子上时,她披着衣服轻手轻脚地起来了,此时焦定刚还在外打牌未归,想到丈夫在牌桌上的情景,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窗子边站立了许久后,白光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涂口红了,她下意识地摸摸了有些干燥的嘴唇。随后,她借着月光走到了梳妆镜边,摸了半天后,她终于摸到了自己最喜爱的那支口红。
天快亮时,白光勉强和衣睡了一下。
天亮后,白光便迅速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她把自己捯饬好后,选出了那件大红色的长旗袍穿上。随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打点了行装,早上8点左右,在床边看了一会女儿的白光起身提着皮箱走出了房门。
快走到大门口时,白光心里忍不住一酸:自己当日来焦家时是一个人一个皮箱,走时,竟也是一个人一个皮箱。这一走,她这些年付出的心血和努力便算是白费了。
白光与姐妹合影
白光看了看远处的天,她看到天边有一朵巨大的有金色边框的云,“金色的云后是太阳”,这是白光母亲幼年时告诉她的。
树挪死,人挪活,离开焦家后的白光便因接拍了电影《桃李争春》而一炮走红。而在感情上,她也有了新的进展,她和早年认识的日本特务山家亨相恋了。
山家亨是川岛芳子的初恋,他英俊潇洒且对白光爱护有加。可因为时局的关系,两人回到日本后,一直同情中国的山家亨被日本以叛国罪等十多条罪抓捕并判刑。
好容易找到所爱的白光再次乱了分寸,为了营救山家亨,白光四处托人找关系,她甚至还为救人写下了《我怀念我丈夫》的文章。
可这一次,功夫终究负了有心人,因为未与山家亨正式结婚的缘故,白光的奔走呼救没起到任何作用。不久后,白光在山家亨家住了一段时日后只得黯然回国。
回国后不久,白光就收到了噩耗:山家亨因不堪潦倒自杀身亡,尸体被野狗所食。
之后,再受情创的白光只得将心思全用在了演艺事业上,后来,因为拍摄了多部影片和演唱了无数经典电影歌曲,她在中国的名气越来越大。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时,白光极富魅力的嗓音征服了无数人,她在影片中塑造的无数坏女人形象也极其深入人心。因主演了根据托尔斯泰小说《复活》改编的《荡妇心》和《一代妖姬》等经典作品,白光还被评为沪港四大女星之一。
白光的歌声令人蛊惑迷醉,她的荧幕形象放浪形骸、野性泼辣,这种浑然天成的“坏劲”让她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民国“头号坏女人”。
然而,让白光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她名气的日益高涨,危机也随之而来。而这次的危机,依旧来源于她的男女情。
这一次,白光遭遇的是一位外号“白毛”的美国飞行员,同介入白光生命的其他男人一样,一开始,白毛也坚称自己是爱她的。
1951年6月28日,白光与白毛大婚那天,白毛驾驶着飞机载着白光飞往东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婚后,白毛利用白光的名气在东京银座开起了夜总会,一时间,门庭若市、生意兴隆。
也是在做生意期间,白毛不仅花光了白光一生的所有积蓄还经常对他恶语相加。在这段婚姻里受尽了委屈的白光不得已之下提出离婚,可因为财产问题,这场离婚最终竟不得不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这场离婚官司最终被拖得极其漫长,前后开庭二十多次,打了几年后,白光才终于和这段婚姻告别了。
经历过这许多的情感变故后,白光在极度痛苦中说出了文开头的那句话。说完后,她对公众宣布:从此,她将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三年后,白光宣布彻底退出影坛,自此后,白光便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
1995年,白光彻底销声匿迹37年后,她竟再次出现在了公众视野,再归来时,是在香港电台举办的颁奖典礼,这年她年已74岁,却依旧大卷发腥红唇,眸子里的光依旧妩媚动人。
当天,连给她颁奖的“小白光”徐小凤竟也在她的光芒下黯淡了许多。
整个颁奖典礼上,白光身边一直有一个白西装男子牵着他,全程,他都用深情的眸子看向她,仿佛整个世界只有白光一人。
那天,面色红润的白光用她那极富磁性的嗓音道:“今天我能站在这儿,多亏了我的他,是他这些年悉心的爱和照顾,才有了我的今天。”
白光口中的“他”正是牵着她手的白西装男子,他叫颜良龙,是个马来西亚经商的商人。他是白光这些年里唯一的爱人,也是她此生最爱的男子。
白光与小26岁颜良龙
让世人惊诧的是,颜良龙比白光小了26岁,两人的年纪和普通母子无二。可就是这样的组合,却谱写了一场独一无二的爱情传奇。
邂逅颜良龙这年,白光年已48岁,此时的她正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因为患上血癌后又得了子宫癌的缘故,白光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她的积蓄也已经全部用光了。
好在,白光的精神始终屹立不倒,为了和病魔作斗争,她日日用给自己写信的方式激励自己。每天,她都会在纸上写下类似于“你要相信,你一定可以度过眼前的难关”之类的字句。
也许是写这种积极话语多了的缘故,日久后,一直深受病痛折磨的白光竟然慢慢好了起来。后来,她甚至还可以重新在吉隆坡登台献艺挣些医药费。
一次表演后,一位自称商人的粉丝来到了后台,此人正是颜良龙。一见到白光,颜良龙就激动地看着她说:“你唱得真是太好了,我们全家都为你的歌声着迷,今天能见到本人真是三生有幸。”白光看了看他道:“谢谢你,年轻人,也替我谢谢你家人。”
颜良龙听到这话后心里更加高兴了,那天,他们在后台聊了很多。不知为何,在这个真诚的年轻人面前,白光竟将自己近期面临的糟糕境遇都告诉了颜良龙。
颜良龙听完后眼里闪着泪光道:“真真难为你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想用我的方式帮助你,请你千万不要拒绝。”遭受无数次与病魔抗争后的白光听到这话竟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颜良龙见状立马慌了,他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忙不迭地问:“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就是嘴笨。”
颜良龙绝想不到,白光之所以突然哭泣,是因为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得到男子发自内心的关爱与呵护。白光的眼泪彻底冲垮了颜良龙的内心防线,如果在见到她眼泪前,他还只是个普通的粉丝,那么见到后,他便已不再只是她的简单粉丝了。
后来,为了实现承诺照顾白光,只要她有需要,他便会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有了他的全方位照顾后,白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最初的白光并未把颜良龙当成特殊的存在,她甚至多少将他看成晚辈,可在他心里,他却早已慢慢把她看成了不一样的存在。
一次,和颜良龙吃过饭后散步时,想起了什么的白光突然喊道:“小龙!”颜良龙听完后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就不能把'小’字去掉吗?我虽然比你小了点,可我的心理年龄并不小,你应该叫我大龙!”
白光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她认真看向他道:“那好,大龙,你告诉我你的心理年龄有多大?”颜良龙看着白光闪着光亮的眸子认真道:“你想我多大我就多大!”
听到这个极其暧昧的回答后,白光忍不住羞红了脸,她背过身道:“我和你父亲年纪一般大,你可不能瞎说!”颜良龙听到这儿有些急了,他忙道:“我从来没把年龄当回事过,年龄是普通人才会介意的东西,你白光不是普通人,又何苦非要让自己落入普通人的俗套里?”
白光听完后用手将肩上的披肩往胸口拉了拉,见她没答复,颜良龙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将她转向自己这边看着她道:“我不怕世俗的那些眼光,不是我天生勇敢,是你给了我力量,你如果真的想报答我,就做我的妻子,让我会用生命呵护你此生。”
白光低头不敢看颜良龙,只轻轻将身子靠到了他身上,两人在风里互相依偎着抱了很久……
就这样,白光以试试看的心态和颜良龙走到了一起,这一次她不敢结婚了,她怕自己再次受伤害。面对这样的白光,颜良龙也表示理解,他说:“一切都依你,反正不管有没有那张纸,我都会一直在,我都认你是我妻子。”
白光绝没有想到,她最不抱希望的一段年龄差巨大的“姐弟恋”,竟成了她生命中最美的传奇爱恋。
两人在一起后,颜良龙每日给她安排食谱的同时还日日监督她运动,每晚饭后,他不管多忙也都会抽时间陪她散步。
晚年的白光睡眠质量不好,颜良龙还每日睡前为她做按摩,在他的悉心呵护下,原本癌症已到晚期的白光竟活到了75岁才安然离世。
75岁,对于一个四五十岁就患癌症的患者而言已属高寿,但颜良龙却始终觉得是自己并未照顾好她。
白光去世后,与她相伴近三十年的颜良龙伤心欲绝。因极其怀念白光,他甚至患上了抑郁症,他将家里摆设成白光在时的模样,连一桌一椅也不肯挪动,他总觉得:某一天,他一觉醒来,白光或许就回来了。
直到这样恍恍惚惚地过了两年后,颜良龙才在一个早晨彻底清醒了,此时的他才终于知道:他最爱的白光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于是,在白光两周年忌日那天,他含着泪深情为她写下了这首诗:“灵凤振翼去,空余绕梁音;知心斯已远,何日君再来;昔日之光彩,今日依然在。”而诗歌末尾的落款则是:永远怀念您、永远爱您的夫颜良龙。
颜良龙还亲手为白光造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琴墓,这个琴墓看起来非常别致:墓地整个地被设计成了一架钢琴的模样,黑白琴键下,白光永远安睡在那里。最神奇在于,只要有人触碰到黑白琴键,白光生前唱诵过的那首《如果没有你》的五线谱旋律就会倾泻而出。
白光墓地
而这首《如果没有你》也恰到好处地表达了颜良龙对白光的怀念: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都不能做,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反正肠已断……
白光走的时候虽是因病离世,但脸上的表情却分外安详,死前,她紧紧抓着颜良龙的手不肯松开……
后来的后来,颜良龙始终一个人,他还说:来生,我还要去娶她的,她说好了会等我的!
不得不说,真正让白光在尘世闪耀的是她的歌声和她参演的电影,看真正丰满她人生、让她感受到幸福的却只颜良龙的爱而已。如果没有他,她的整个人生都将是悲怆的,而有了他以后,她整个的人生便被涂抹上了鲜艳的红色:温暖、美丽而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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