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赛金花本事》,作者:刘半农,经商鸿逵出版社授权在网易新闻平台发布,欢迎关注,禁止随意转载。】
清末民初时期的名妓赛金花,百余年来一直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
庚子年(1900年)八国联军在北京烧杀劫掠,赛金花虽身为一个妓女却起到了维护百姓安危的巨大作用,一时间被民间封为“九天护国娘娘”。民国著名学者林语堂都赞她“做出了有益于社会的义举,北京免除了大规模杀戮抢劫,这有赖于名妓赛金花的福荫。”
可当时有一个熟悉赛金花的文人却不屑一顾,说她只是个没受过教育、言行轻浮放荡的窑姐儿,她对京城百姓的义举根本没传闻中那么巨大,无非是靠美色拉拢几个低级外国军官、趁机做个生意而已。。。
近几十年来,民间谈论赛金花更多的,则偏向于她的感情私生活,从花船清客到嫁给50岁老状元,从大使夫人到出轨仆人的荡妇;以及日后两次重堕风尘和两次改嫁,最终落个贫困潦倒死于破屋之中。。。
本来吧,笔者在对赛金花没多少了解的时候,也偏激地认为她只是个“放荡妓女”,无非为了钱财吃穿而耍尽心机三番四次的出嫁、庚子年的“义举”只是夸张的说法、晚年死于潦倒是那个社会中妓女的宿命。。。
但看完赛金花一生的事迹后,笔者的想法有了改观:她是个豪爽人、是个幸运人、同时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幸运在于每次所嫁的男人都那么爱她,而可怜的是每次丈夫都死得早,使她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沦落风尘。。。她一生都在眼望天堂,却一次次身处地狱。
可最终,赛金花自己被真爱打动,年近半百宁可无依无靠搬入贫民窟隐居,也坚决不再重操旧业开妓院,她要为真爱守节。。。
不牢骚了,笔者今天就跟大家聊聊赛金花的生平吧,也没啥重点,就是想让更多看官了解了解这个苦命的女人而已。
一、当铺小姐沦为船妓
很多网络文章里都写赛金花出身贫苦,正因贫苦才被卖到花船上做妓。
其实不然,赛金花最初算是当铺老板家的“千金小姐”呢。她祖父赵多明很早就走出安徽老家,跟人合伙在苏州开当铺,生意一直很好,家境颇是不错的勒。
可到了赛金花的父亲手上,那生意是一落千丈出了大问题。根本原因是其父无论从性格还是能力上都比不了祖父,然后他身体还很不好,死得也早。
年少的赛金花(本名赵彩云)跟着母亲和祖母强撑度日,经济上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家里的仆人丫鬟都走光了。
13岁那年,聪明伶俐又美貌的赛金花被花船老板娘骗去,莫名其妙地做了几次清客,每次都分到不少钱。所以,尽管母亲和祖母不愿意,可家里太困难了,看在钱的份上也睁一眼闭一眼了。。。(清客理论上只陪酒不卖身,可时间长了谁能说得准呢。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改名叫傅彩云,怕给家族丢人)
二、14岁少女嫁50岁状元
赛金花在船上工作不久,就结识了洪钧。此人当时已是49岁的老头子,可学问渊博啊,30岁时中的头名状元,一流大才子。
洪钧第一眼看到赛金花就喜欢的不得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跟她聊天。用赛金花自己的话说就是:“洪先生爱我太深,一日不见就想得寝食难安。”
可当时情况特殊,因为洪钧的母亲刚去世,他在戴孝期间逛花船吃花酒是不合适的。所以每天都要让赛金花到他家里去相会,银两首饰大把大把地送。。。(幸好这事儿没人告发到官府)
几个月过去后,洪的朋友都劝他直接纳赛金花为妾,洪虽觉得自己年龄太大而不好意思,但也忍不住想娶她的想法。
于是,光绪十三年(1887年)正月十四,14岁的赛金花和50岁的洪状元结婚了!
更巧的是,同年五月,朝廷任命洪钧为俄、德、奥地利、荷兰四国外交大臣。而洪的正妻王氏和小妾陆氏都不愿颠簸,纷纷主动提出让赛金花一人陪着出国就行了。
就这样,赛金花本来是个妾,这一下有了“平妻”的身份。随后的三年里陪着洪状元游走欧洲各国,见了各种各样政坛风云人物,社交广泛风光无限。
三、出轨仆人阿福
赛金花晚年叹息自己“眼望天堂,身处地狱”。那么当时她一个小船妓忽地嫁给状元,不但享受富贵还有了出国逍遥的机会,这不是上了天堂吗?
对于赛金花来说,不是!
按她自己的话说:“我当时太年轻,爱热闹贪新鲜。” 她心底很明白:洪状元使她脱离妓女身份,给了她丰富的物质生活,但这只是恩情。(洪年龄大是一方面,性格也特古板)
赛金花感恩洪状元,但未必爱他。。。所以在德国期间,她就跟仆人阿福胡搞了!
有看官要问了:“小编你是不是小说《孽海花》看多了?赛金花跟阿福出轨是小说啊!”
您别忘了,《孽海花》这本小说赛金花是亲自看过的。对于里面不实的内容,比如说她老爹是个轿夫、说她在回国的船上跟船长胡搞,这些赛金花都反驳过的。可跟阿福的事,她没否认!
四、洪状元临终赠巨款
光绪十六年(1890年),洪状元任满,带着赛金花回到北京任职。
短短两三年光景又出了不少幺蛾子:首先,洪状元因疏忽受到朝廷责备,差点丢了饭碗,一下给折腾病了。其次,赛金花跟阿福的丑事被洪状元知道了,洪的病情雪上加霜。最终,阿福被无声无息地赶出家门,而洪状元还是很执着地爱着赛金花,连惩罚都不舍得。其三,在洪状元病重期间,赛金花照旧出门看戏,还勾搭上了另一位相好的“孙三”!
用咱的眼光看,赛金花追求的“天堂”令人匪夷所思啊。。。这就是个无知又任性地放荡小女人啊。。。
尽管洪状元一次又一次地得知赛金花的丑闻,气得连连昏倒,可他依旧没把事情搞大。为啥呢?赛金花对他哭诉:“我在外人眼里风光,可实际上我只是个妾,你心里是如何看我的,我知道!” 洪状元也觉得对赛金花不公平,于是旧事不提。
看起来,赛金花是打心底里想要个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尊重自己的男人。而洪,不是。
光绪十九年(1893年)八月,洪状元病逝了,临终特意给赛金花留下了5万两银子,想使她和孩子衣食无忧(赛金花在德国生下一个女儿,此时也正怀孕,刚回国时还流产过一对双胞胎)。
万万没想到,那5万银子根本没到赛金花手中,而是被洪家一个亲属私吞了!
五、情愿重操旧业
洪状元刚死,原配夫人就来问赛金花:“你愿意终身为他守寡吗?”
当时赛金花刚20岁,对灯红酒绿的热闹生活和浪漫爱情充满着向往,当即就很坦荡地回答:“我不愿意!”
全家扶灵回苏州的途中(洪的老家也是苏州),赛金花收拾了有限的银两和首饰衣物等日用品,跟着孙三去了上海。她的女儿留在了洪家。
此时的赛金花重获自由,又因长年的富贵生活而花销巨大,很快就为银子发愁了。为了有更好的生活,她和孙三在上海开起了妓院,买了几个姑娘,生意很快红火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用了“赛金花”这个名字。
然而,这一年也有不幸的事发生——她生下了洪状元的遗腹子,但很快夭折了。
六、辗转津京,财产尽失
纵观赛金花的一生,她真正的不幸是洪状元死后才开始的。
在上海只一年多,买卖刚赚了些钱,坏事就来了—— 地方官知道她曾经是状元的老婆,如今却在状元的老家干这么脏的营生,太给读书人和官场丢脸!于是千方百计赶赛金花走!
无奈,赛金花跟着孙三回了天津,照旧干得红红火火。
在天津的一年里,赛金花可结识了不少风流才子和官场人员,他们个个出手大方,扔千百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尤其有个叫卢玉舫显贵人物,不但性格豁达义气、挥金如土,还特别看中赛金花,非要跟她拜把子!赛金花不好推脱,两人以兄弟相称,这就是“赛二爷”称呼的来由。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在一众老熟客的邀请和帮衬下,赛金花到北京营业。嗬,一时间风生水起,买卖兴隆上了好几个台阶,来往的都是高官贵人,赛金花甚至能出入王府了,入账如流水赚翻了!
好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年,朝廷要整顿风气,赛金花做买卖的哪条街是重点对象!
胳膊扭不过大腿,赛金花不想走,可没门路留下来,只好又回了天津。
刚回天津,您猜怎么着?1900年啊!庚子年!义和团乌烟瘴气北上,不分青红皂白地烧杀!
赛金花又带着老妈和十几口人往北京跑!一路上所带的财宝现银,丢的丢,抢的抢,大家蓬头垢面能活着就不错了。
刚到通州落下脚没俩月,吃穿用度还没解决的时候,义和团又来了,紧接着八国联军进京了,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西逃了!
那时候的京城就像地狱,洋兵任意烧杀奸淫掳掠,街上死尸遍地。。。
七、人生巅峰
八国联军缺粮,每天他们都随意踹开百姓家的门找吃的、搜钱财、抢女人,遇到稍有不顺从的就直接开枪打死。
某天,赛金花的小院也闯进了一群洋鬼子。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心想:完了,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可巧,来的全是德国兵。赛金花在德国住了好几年,德语还是能说些的,于是就赶紧套近乎拉关系,说自己认识瓦德西将军。
如此一说,德兵马上恭敬起来,不但没抢东西,还要明天派车来接赛金花去见瓦德西。果然,第二天车就来了。。。
根据赛金花自己的口述,瓦德西不仅送了她1000银洋和些许衣物,还托她给士兵们办粮食。
赛金花同意了,因为她觉得如果有人管这事儿,洋兵就不会随意去抢百姓,治安会好很多。从此后,她骑马带着德国官兵四处奔走,劝说商户运粮卖给八国联军,价格也给的公道。
除此外,赛金花还不忘搞起自己的老本行,把姑娘们送入军营。。。并且她说自己跟瓦德西在皇宫住了4个月。。。(其实如今很多人怀疑她根本没机会跟瓦德西见面,怀疑她给自己脸上贴金而故意如此说的)
当洋兵因捕杀义和团而滥杀无辜的时候,赛金花看不下去,多次主动上前说情阻止。最终在她的努力下,军官下令不许士兵随便杀人。这一举动的确挽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
不管如何吧,那段时间赛金花在中国人眼中是真正的“赛二爷”,无数人排队送钱巴结她、寻求庇护,王孙公子都争着认她做干娘!
“赛二爷”的大名火爆京城,财富也迅速积累起来,光好马好骡子都趁40多匹了!金银财宝论箱装!
朝廷要跟八国联军议和的时候,被打死的德国公使的夫人不依不饶。赛金花自己说,是她自告奋勇去见公使夫人,费了好大劲才谈好了对公使的赔偿条件。。。(有人怀疑,以她妓女老鸨的身份,根本不会被公使夫人接见)
最终,议和顺利完成、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能回到京城,传说都是仰仗了赛金花!可慈禧论功行赏的时候,连提都没提赛金花一句!
再往后的三年,赛金花依仗“护国娘娘”的盛名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妓院开得红红火火。
八、逼死人命,一夜回到解放前
光绪三十年(1904年)五月,赛金花的好日子终结了——新买的一个姑娘吞鸦片自尽了!
赛金花想草草埋葬了事,可没想到那姑娘的亲属突然冒了出来,不依不饶告上了衙门。赛金花被抓进大牢,民间沸沸扬扬地传说她虐待婢女逼死人命。。。
她的姘头孙三和老娘急的有病乱投医,到处撒银子走门路,那些想敲竹杠诈钱财的官员们捞了个盆满钵满。。。没几天功夫,赛金花庞大的家资被掏空了,银子财宝没了,连牲口马匹也没了;妓院的姑娘伙计们也趁机偷了值钱东西一哄而散!
最后,赛金花被判离京回籍,财产充公!
在随后的两年里,赛金花跟孙三分手了,独自带着老娘回苏州,然后为了生活又去上海开妓院。尽管当时她对这门营生已经感到非常厌烦,但没办法,不做这个还能做啥?
九、第二段婚姻,人财两空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34岁的赛金花嫁给了新相好曹瑞忠。她想过平凡的安静日子,关了妓院,花两千两银子帮曹瑞忠捐了个铁路稽查的官职,并且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转到了丈夫名下。
可仅仅过了5年的安稳生活,曹瑞忠就病死了!他的正妻二话不说直接将赛金花赶出门,还霸占了她的所有财产。
39岁的赛金花再次陷入绝境,为了生存她只好再重操旧业。。。
十、第三段婚姻如天堂般温暖
民国二年(1913年),赛金花认识了革命党人魏斯炅。这个人可不一般,曾留学日本,很早就跟随着孙中山先生,在民国建立初期做过参议院议员和江西省民政厅厅长。
袁世凯做了总统后,孙的二次革命失败,魏斯炅逃到上海来,被追捕的过程中受了枪伤。是赛金花冒险将其藏起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最后还冒险送他逃到日本。这俩人可谓是患难之交肝胆相照。
民国五年(1916年),魏斯炅回国,赛金花跟他住到了一起。当时魏也是有妻有妾的人,赛金花没计较名分,虽然与其家眷不和,依旧甘愿跟着他。
魏斯炅的思想进步心胸开阔,他待赛金花有多真心实意呢?看以下对话,狗粮撒一波~~
魏向赛求婚,赛推脱道:“我已年老色衰,实在没必要。”
魏却回答:“甘蔗老头甜,越老越新鲜。”
甚至有人劝魏:“赛金花风尘半生,你小心做了王八!”
魏立即反驳道:“她的前半生是前半生,后半生全是属于我的!”
民国七年(1918年)6月20日,45岁的赛金花正式嫁给了46岁的魏斯炅。
戴上婚戒的那一刻,魏斯炅深情地对赛金花说:“我永远喊你彩云,不叫你别的名字。”
赛不解,问什么意思?
魏答:“彩云是你的乳名。其他的名字对你来说,是屈辱,是痛苦,是伤心,你就永远把它忘却吧!”
赛要求魏给自己取个新名字,魏说:“赵灵飞。意思是:灵魂就此飞跃,进入天堂。”
一瞬间,赛金花感动地热泪盈眶。。。这个男人从未小瞧过她,他们之间没有封建的男尊女卑,他们人格平等。
赛金花明白,魏斯炅与她是真情真爱,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天堂”!
婚后,赛金花彻底告别了妓院生涯,跟着魏斯炅移居北京。平淡而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过了三年。
十一、为爱守节
民国十年(1922年)正月,赛金花的老母亲病逝了。魏斯炅竟然哭得比赛金花都伤心,他一直将赛母视为自己的母亲来孝敬的。
同年闰五月,魏斯炅也突然病逝了。。。
49岁的赛金花痛失两个至亲,又同时被魏的家眷亲友辱骂(他们都嫌弃她曾是妓女)。葬礼一完毕赛金花就带着一个忠实的老仆人顾妈搬了出去,临走前只收拾了丈夫的几张照片和遗物,几乎算净身出户了。
主仆俩在天桥居仁里默默无闻的生活了十三年,世人只知道名妓赛金花突然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直到1933年,刘半农等文人们听说赛金花的住址后,前来采访,要帮她出本自传。时年60岁的赛金花住在满是蜘蛛网的破屋里,像样的家具和衣服都没一件。。。墙上只贴了魏斯炅的遗照,身边只有不离不弃的老仆人顾妈。。。
问:“这些年来你没有任何收入,是怎么过来的?”
赛:“最初稍微有点钱,后来就靠顾妈的亲友接济了。当年我搬出来时虽近半百,自己是不能靠卖笑为生了,但是论开妓院揽生意,我可轻车熟路。只要我愿意,生活不会没着落。可我不愿意那么过了,魏先生带我真心真意,我不能污了他的名声。。。”
十二、死于潦倒之中
陆续几次采访后,刘半农等人出版了一本《赛金花本事》,详细记录了她的生平事迹。
世人得知赛金花尚在人间后,断断续续有名人送来救济金,甚至有人特意请赛金花出席某典礼、饭局,并以此为荣幸。赛金花也由此稍微获得了一些报酬贴补家用。。。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12月4日,赛金花因衰老气喘而去世,享年63岁。她静静躺在破旧的棉被里,连办丧葬的费用都没留下。。。
赛金花一生三次出嫁,丈夫却三次先她而去;被迫一次次重操旧业,也经历过两次破产;更不幸的是,她曾生下四个孩子(大女儿,小儿子,中间流产的双胞胎)都没活下来。。。命运真的好悲惨。。。
正如她临终前的感慨:“我一生都在眼望着天堂,却一直身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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