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31日,巴西最高选举法院宣布,迪尔玛·罗塞夫以56%的绝对优势赢得选举,成为巴西独立以来的第一位女总统。
随后,身着灰色套装的迪尔玛了热情洋溢的就职演说。她激动地说:我希望女孩们的父母亲今天能够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说“是的,女人也行”。她重申自己的任务:消除贫困,只要还有巴西人挨饿,我们一定不能休息。
看着眼前这位高雅、干练的女总统,很多人不敢想象40多年前的她,竟然是一个拿着枪从事游击战的女游击队员,并且还曾被捕入狱,遭受非人的酷刑折磨。
1947年12月14日,迪尔玛出生于巴西中南部的米纳斯吉拉斯州。她的父亲佩德罗·罗塞夫出生于保加利亚,早年深受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曾加入保加利亚共产党,于上世纪30年代末移居巴西,成为了一名律师。
迪尔玛的童年生活非常快乐,喜欢骑自行车、爬树、阅读。长大一些之后,迪尔玛又喜欢上了歌剧,父亲便经常带她去歌剧院。父亲作为一名律师,收入非常丰厚,但他的脑子里仍保留着早年的革命思想。在父亲指导下,迪尔玛从小喜爱阅读文学作品。
迪尔玛最喜欢左拉的《萌芽》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书中对下层民众悲惨生活的细致描绘使她深受感染。因此,尽管家境优渥,但迪尔玛从小就意识到:世界不全是玫瑰色的,它还有悲惨的另一面。
10多岁时,迪尔玛经常去附近的一个贫民窟担任志愿者,帮助教会挨家挨户分发食品。有一次,迪尔玛敲开一户穷人的门,看见一个极为瘦弱的眼神忧郁的小男孩。迪尔玛情不自禁地掏出身上仅有的一张纸币,撕下一半塞到了小男孩手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钱撕成两半就作废了,但同情弱者的观念已经在她脑海中成型了。
1964年3月,巴西爆发军事政变。新成立的军政府立即逮捕左派分子,反对政变的工人、知识分子和学生遭到残酷镇压。迪尔玛深受左翼革命思想影响,17岁就加入了反对军政府的地下组织,负责联络工会,给工人、学生上课,编辑内部报纸《纠察队》。
迪尔玛虽然年仅17岁,但拥有卓越的领导才能,能够使那些大男人乖乖听她的指挥。她在组织中认识了英俊的克劳迪奥,共同的革命憧憬使他们走到一起。1967年,他们举行了婚礼。
4年过去后,随着局势的恶化,在家乡已无法藏身,21岁的迪尔玛受命前往里约热内卢进行活动。长期的两地分居淡化了迪尔玛和克劳迪奥之间的感情,不久后两人和平分手。迪尔玛在一次地下组织会议上,认识了比她大10岁的阿拉乌若。
1969年,“民族解放司令部”的骨干人数锐减,缺乏资金武器,迪尔玛毅然选择留下。“民族解放司令部”和“人民革命先锋队”合并,组成了一个新的城市游击队。迪尔玛是首脑之一,参与多次武装斗争的策划,主要任务是负责全国司令部与地方分支机构的联系。
当时,迪尔玛曾参与一起大盗窃案,从怀疑放有贪污证据的保险柜中盗取250万美元。根据警方记录,迪尔玛不仅策划了行动,而且还负责管理这笔资金。此外,她还参与策划绑架巴西军政府时期“经济奇迹”的“总指挥”——经济学家德尔芬·内托。
1969年8月,迪尔玛被派往圣保罗负责掩护武器弹药。1970年年初,由于一个被捕同志不堪忍受酷刑,透露了组织接头地点。迪尔玛被军警截住,因随身携带的武器暴露身份。随后,迪尔玛遭到持续22天的酷刑凌辱折磨,包括包括棍打、电击在内。但她守口如瓶,保护了其他的同志。
迪尔玛在监狱中度过大约3年时光,获释后比入狱前瘦了10公斤,并患上了甲状腺疾病。迪尔玛后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回忆道:
我被扒光衣服,受到鞭打、电击后,浑身赤裸地被扔到一个厕所,伤痕累累。我当时冷得直打颤,但新一轮的酷刑马上又来了……狱方发明出一种所谓“鹦鹉环”的刑法,将我倒吊在一根金属杆上,把手腕和脚踝绑在一起……压力是可怕的,难以想象的。我第一次发现我是真正的孤独者。我不得不面对死亡和孤独。酷刑折磨造成的伤疤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组织知道迪尔玛被捕后,曾试图用被绑架的人质进行交换,但是没有成功。法院以“颠覆罪”判决迪尔玛六年监禁,但是在服刑三年后,最高军事法院将刑期改判为两年一个月。1972年底,迪尔玛出狱。
出狱后,迪尔玛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前去看望即将出狱的阿拉乌若。阿拉乌若出狱后,两人选择定居在阿莱格雷市。由于参加“颠覆”活动,迪尔玛在大学的学籍被取消。但是,迪尔玛于1973年再次参加大学考试,考入了南里约格兰德州联邦大学经济系。
此时的迪尔玛变得更加冷静、成熟,她没有再参加任何学生活动,而是静下心来思考救国的最好方式。最终,迪尔玛放弃了暴力活动的方式,选择了支持左派用合法手段获得执政权力的策略。1977年,迪尔玛大学毕业,进入州政府下属的经济和统计基金会工作。
这个时候,军政府江河日下。迪尔玛和丈夫投入到争取大赦的运动,创建了巴西民主工党。1980至1985年期间,迪尔玛成为南里约格兰德州委会的顾问,并帮助丈夫成功竞选州议员。
1986年,民主工党在阿莱格雷市市政选举中获胜,迪尔玛担任财政局长,正式步入政坛。之后,迪尔玛先后成为阿莱格雷市的市政委员会主任、州矿业和能源厅厅长。1998年,巴西劳工党和民主工党联手竞选州长成功,迪尔玛再次担任州矿业和能源厅长。2001年,劳工党和民主工党联盟发生分裂,迪尔玛选择了加入劳工党。
在担任州矿业和能源厅长时,因为缺乏电力投资,迪尔玛警觉地意识到,巴西可能会出现大范围的拉闸限电危机。迪尔玛坚持推行了一系列电力建设项目,铺设输电网,建设水电站和火电站,动员公共和私营部门制定节电计划。在迪尔玛的努力下,这个州逃过了2001-2002年巴西电力危机。迪尔玛声名大噪,成为了巴西政坛瞩目的明星。
2002年底,刚刚当选总统的卢拉邀请迪尔玛加入新政府。卢拉后来回忆说:只用一次会谈,我就看出了她所拥有的专业能力,以及超乎寻常的社会敏感性。卢拉果断任命迪尔玛为矿业和能源部长,全面负责全国的矿业生产和能源保障。在缺乏资金的条件下,迪尔玛担负着避免再次出现大停电事故的重任。
2003-2005年,迪尔玛相继制定电力部门的多项监管新措施,鼓励私人投资水电站、火电站、风电站建设。在迪尔玛的努力下,巴西的发电能力大大增强,彻底消除了停电威胁。此外,迪尔玛还担任了巴西石油公司董事会主席,领导巴西石油发展规划。迪尔玛还制定了“大众光明计划”,使1100万巴西穷人和边缘地区居民用上了电。
2005年,总统府民事办公厅主任迪尔塞乌因舞弊丑闻被迫辞职,迪尔玛接任了这一相当于总理的要职。随后,迪尔玛的工作重心转向协调各部委工作、制定国家长期发展战略,如促进经济增长、拉动房产内需、改善民众生活、公平分配、消除社会和地区不平等问题。
公开数据显示,迪尔玛主持推行的经济和社会政策取得了瞩目成就——1300万人获得了就业,2400万人摆脱了赤贫,3100万人跨入了中产阶层。
2009年4月,迪尔玛宣布自己患上了淋巴癌,但她在化疗的同时仍坚守岗位。勇于与疾病抗争的迪尔玛,在巴西民众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坚强、高大。
参加总统竞选之后,迪尔玛公开赞同劳支持胎合法化的立场,希望推进堕胎合法化的议程。但是,这相当于对女性主义的公开支持,从而遭来了非常多的反对。2010年9月中旬,媒体广泛报道巴西社会民主党候选人的妻子对迪尔玛的评论:赞成杀死小孩。
在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之前两天,迪尔玛被迫宣布她个人反对堕胎,并认为每个女人都将随胎视为一种暴力形式。最终,迪尔玛以赢得56%的选票获胜。女性主义者并未放弃对迪尔玛的支持,因为她们坚信:如果迪尔玛上任,她将会推行有利于提高女性地位的政策。
事实上,迪尔玛上任之后,确实采取了一系列行动以提高女性地位。她任命的规划部长、参谋长、机构关系部长均为女性,巴西石油公司和巴西地理研究所等重要单位的负责人,也都是女性。
在迪尔玛的第一个任期内,众议院提出了475项平等法案,其中有27项法案通过作为法律施行,其余的将在她的第二个任期内继续考量。例如:允许流产无脑胎儿,能提供终止妊娠的服务拓展到公立和私立医院。
迪尔玛的施政重点放在减贫和妇女的实际权益上,优先考虑女性户主分配社会住房和职业培训课程的名额,调整家庭主妇的社会保障缴款,让妇女能够平等地获得更多社会福利,93%的家庭津贴支付给女性。迪尔玛实施了一系列有利于贫困妇女的政策,例如允许妇女在离婚后保留公共住房,将家庭津贴扩展到有学龄前儿童的低收人妇女,关注受暴力伤害的妇女。
此外,迪尔玛还努力为广大低收入群体谋利益,保证他们的最低收入和就业机会。前总统卢拉曾在迪尔玛的建议下制定了一个国家经济增长计划,在未来5年内大力兴建基础设施,包括为穷人建设200万套住房,大部分资金在2011年到2014年投入。卢拉在任期间未能实施,迪尔玛则不遗余力地将计划推进。
但值得注意的是,迪尔玛虽然凭借这些举措赢得了部分群众的支持,但却在巴西造成了严重的割裂与对抗。而有28个政党代表的国会高度分散,迪尔玛不得不组建一个由10个政党组成的联盟,以达成通过宪法修正案所需的多数。然而,她的影响力还不足以支撑组建联盟。2014年,迪尔玛没有一项行政支持的法案获得批准。
在第二任期内,迪尔玛首先失去了对下议院的控制。除了对国会失去控制之外,迪尔玛还被指控同意巴西国家石油公司一项回扣高达3%的合同,即数十亿美元流入劳工党的竞选基金,涉嫌腐败。之后,国会中的保守派反对联盟动员起来要求弹劾迪尔玛。对此,迪尔玛表示自己并未腐败,一切都不过是对手的手段。
2016年4月17日,巴西众议院投票表决,通过了对迪尔玛的弹劾案。8月31日,巴西参议院最终表决通过总统弹劾案,迪尔玛被罢免职务,代总统特梅尔转为总统。
然而,特梅尔的群众支持率比迪尔玛更低,而总统职位前三顺位的继任者都涉嫌管理不当或贪污而正在遭到起诉或接受调查。迪尔玛本是巴西第一位女总统,此时却成了世界上首位被弹劾下台的民选女性国家元首。
英国《卫报》网站发表题为《一出悲剧,一个丑闻》的社论,社论指出,迪尔玛本人并没有被涉入巴西国家石油公司的丑闻,她被弹劾的理由是在2014年竞选连任之前的财政造假。相反,发起弹劾动议的那些政客却大多身陷腐败指控。
主持弹劾案的众议院主席爱德华多·库尼亚正在接受最高法院和众议院道德委员会的调查,涉嫌高达2000万美元的贿赂。实际上,500个众议院议员中超过一半正在接受犯罪调查,罪名包括腐败、绑架和谋杀。有人把这场弹劾案比作电视剧《纸牌屋》,主持弹劾案的众议院主席就是现实中的弗兰克·恩德伍德。
2017年6月9日,巴西最高选举法院裁决迪尔玛无罪。然而,属于迪尔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她曾经所做的努力也都隐没于历史之中。继任者特梅尔的新内阁中没有一个女性,一些迪尔玛看重的部门也被去除,如妇女政策秘书处、负责平等和人权的部门,将它们重新归入司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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