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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到底为了培养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答案似乎很多:名校学霸、竞赛大神、成功企业家…也有人说,单纯觉得幸福的小孩就好,毕竟名校抑郁的不在少数,读书的尽头可能是「空心病」。
但,前者似乎太过功利心,只为升学;后者则显得过于玄幻而不可捉摸。
直到最近,我认识了一个17岁的小孩,他给了我一些启发。
01
上海团长
认识这个小朋友的契机非常偶然。
当时我百无聊赖地翻群,看到个视频,里面是一个上海高中生讲自己如何在封控期间穿越「火线」,冒险组织街坊邻居团菜的事儿。
视频里有些情节挺离奇——
比如偌大一个房子,却自己一个人住,还要开火做饭;
作为11年级的高中生,面临升学考试,还有时间帮大家团菜;
刚刚17岁的年纪,居然淡定地接住人间百态、各种笑骂,不觉生气反觉好笑…
这得是多大的心脏?
要知道,封控期间当团长,干最累心的活儿还承担最大的风险,不出事就是鸡毛蒜皮、世界和平;一出事肯定就是团长的锅。之前连粉丝如云的作家毛利,在帮邻居团菜的时候,也会为「收钱」感觉惴惴不安。
一个高中生怎么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还能甘心带老年团一起致富,过上吃海鲜涮火锅的美好生活?
于是,我找到了他,号称「上海最年轻的团长」,听他聊了聊自己的故事。
图片来源:蔡同学在B站的视频截图
02
我是生存狂
17岁的团长姓蔡,正在读11年级。平时老妈太忙,老爹不太管,没选住宿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住,自己开火做饭。
这就已经够跟现在的高中生不一样了,他还种菜和囤货。
我很震惊,种菜囤货的爱好,不应该是属于我们父辈的吗?怎么现在一个小孩也会活得那么养生?
他说,因为自己是一个生存狂文化(EVERY DAY CARRY)的爱好者。
不理解的可以参考贝爷,这种末日准备者的文化内核就是「囤货」。
所以封控一开始,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吃喝。窗台上种满了鸡毛菜和土豆够吃两周,仓储里还有能喝半年的纯净水,还有能吃一年的压缩饼干、罐装午餐肉。
然后我就看见他身后浩浩荡荡的水桶和干粮,比比我刚入手的冰箱,后者何其渺小啊!他继续说——
封控之后出了点问题。
他们小区里住户不多只有130+,但都是中老年,原本住在这里不是养老就是养生,结果突然被封在小区里,不会用微信,不会加群,更不懂买菜…
他说,开始接龙的时候,都不能出家门,为了帮楼下的阿姨入群,隔空指导了10分钟。那是他第一次体会,老年人用手机能有多困难。
带头团购也很偶然,就因为问多了几次买菜,就被直接喊做团长(当时没人知道他只有17岁),从此走上了带领社区的爷爷奶奶团购之路。
03
一次社会实验
一开始被推举当团长他没拒绝,虽然学业挺忙,但这事儿挺酷,比当学生会主席有意思,非常真实。
后来发生的事儿也证明了这一点,真的是人间百态啊!
比如说,有人知道他是17岁的团长仍然会毕恭毕敬,但有人就觉得他是物业一样的人,会像甲方一样提各种定制化需求:你有团购要私信我一下,我要上班顾不上看消息…
再比如说,有些阿姨妈妈会发烧菜的视频,大家看了都很开心,毕竟在物资比较匮乏的时期能望梅止渴也是好的;但有人看见就破口大骂,说这有什么好炫耀的,要炫耀重开一个群去炫耀。
封控让大家都异常焦虑,团长有时候难免成为靶子。
有一次团海鲜,他找了供货商谈好就在群里发起团购,大部分邻居都踊跃接龙,因为在绿叶菜紧缺的日子里,好久都没有见过鱼虾了。
但有人跳出来强烈反对,在群里威胁如果团海鲜就要灭掉团长…因为他觉得买海鲜就是千里投毒一样…
但是在大家的支持下,海鲜还是经过了层层酒精的考验运到了社区。
魔幻的部分来了,跳脚的邻居装作不认识团长一样,默默买走了海鲜套餐,然后把里面的虾炒了…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还拍照留念,标题写着「高档海鲜」,然后丢进群里一通操作。
看得大家都惊了。
这个团长说,一开始真有点生气,资源都这么匮乏了还浪费,但想想又觉得很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才能引导出这样魔幻的行动?
也许就是被疫情憋坏了没有收入,用这种破坏的方式完成自洽?
我说,你这不是当团长,是在做社会化实验。就不怕真的出点儿问题,被别人的口水淹没吗?
他呵呵一笑,说自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团的东西都来自于大企业,又电话确认过渠道,最后在小区门口盯着保安消毒,眼看着酒精像不要钱一样地往上泼,就觉得不会出问题。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也考虑过,「大家肯定会来攻击我,除了平常特别友善的阿姨会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但我觉得不怕事儿。」
韩寒当年也有被舆论捧到过很高的位置,后来从神坛跌落。但他关注的却不是跌到哪儿了,而是好奇神坛是什么时候拆掉的?
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一件事的得失,很抗焦虑。
然后我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搞团购特别琐碎,要找货、要沟通、要组织接龙,还要分单发货…本来是阿姨妈妈们的职业领域,你一个学生会主席去操持这些家长里短,同学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说,我同学都这么觉得啊。
但是,他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恰恰是这种思维,导致了上海封控早期的各种混乱——
年轻人不愿意做基础的工作,基层的活儿都是缺乏技术的人在做。
理性。给我上了一课。
04
一路挫败一路跑
我说,你一直就这么理性和优秀吗?
他说,不是。
小时候父母都不管。妈妈学历不高但自己创业开了几百家店,爸爸主业炒股还热衷网络文学,他被爹妈彻底放养,连一天辅导班都没有上过。
无所事事沉迷于打游戏,当了几年的电竞少年,混到小学毕业。
升初中的时候,他进了一个上海不错的初中,虽然是小学隔壁,但原以为自己肯定没戏。
进入这个重点初中就是一场灾难。
进去之后就发现和同学完全不在一个Level上:老师教的东西他们早会了,考试永远完美。
比如英文60分满分,十几个人58分。他呢?42分,遥遥垫底。
身材不好还近视,也不喜欢运动,游戏少年的本色。喜欢一个女生还被吐槽说又笨又挫,精神都抑郁了…
然后就看书,各种鸡汤和鸡血猛灌一通,加上日常上学走路训练,后来跟着体育生跑1000米跑到了3分05,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弱。
而且在低谷期,还顺便发现了优秀的同学也从来不缺焦虑:
竞赛万一我拿不到一等奖怎么办?妈妈肯定会怪我,对我很失望…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高中他选了一所上海的国际学校,读AP课程,至今。
如果没有疫情封控,也许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在校高中生,按部就班地考试、升学,但是在封控的60天里,他体验到了另外一种社会化生活:
当团长以来,不用自己做饭,每到饭点,总有邻居招呼他去家里吃饭。
更重要的是,在过去60天,他近距离看见许多不一样的人生:
会为被偷偷拖走的一袋面粉生气,也会为大家过生日团到火锅而感到愉快。
因为吃火锅点蜡烛的仪式感,让物资匮乏的大家感受到了一种尊严。
05
精装VS务实
把学习时间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是不是值得?如果父母陪在身边,肯定不会让一个准备毕业的小孩这样去挥霍学习的时间。
但,这真的只是一种浪费吗?周末刚得到最新消息,这位17岁团长刚得到最难录的斯坦福夏校的offer。
我觉得,这是粮食和蔬菜的一次伟大胜利。
回到文章开头,教育到底要培养什么样的人?
是为了名校光环而奋斗、活在习题集和考分里的精装年轻人;还是能解决现实问题的、务实的年轻人?
在国际化教育的圈子里,从来不缺公式化的优秀——
拥有极好的家庭背景,优质的资源不断推高加码,按照既定的方向套路学校。
名校喜欢冰球就扎堆练冰球,冰球玩坏了就曲棍球;IMO玩不转就开个新地图刷USACO,NOIP搞不掂就WRC;弹钢琴拉小提琴大提琴都已经不够了,于是教育敏感的妈妈,开始带小孩上竖琴…
越练越小众,越练越圈层,最后终于把自己卷上了一座孤岛。
在这个孤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类似的人生,像一份份拷贝。
同样多才多艺,同样是学业优秀,甚至同样名校毕业,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从事一些极其类似的事情,很多其他的可能性在他们的眼前消失。」
巴掌大的地方,实在没有更多的机会和空间留给他们。当他们用十年苦读把美本卷向各科满分的时候,那些接地气儿的年轻人,正在轻松超车…
可我并没有觉得不公平。因为连顶尖大学都认可,一个被社会狠狠敲打过的年轻人,更不容易输掉未来吧…
06
最后的最后,我问蔡同学为什么会拍一段视频放在B站上?
他说,为了记录。
觉得若干年后,应该会很尊重我现在这副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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