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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春生
贾府逐渐走向衰败的同时,却也有新的家族兴起,比如傅秋芳家,比如孙绍祖家。别家先不说,其实贾府自家也有新的力量崛起,赖尚荣原是赖嬷嬷的孙子,靠着赖嬷嬷的几十年的精明经营,他竟然脱离奴籍出京做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谁甘心永远做一个人下之人?
张德辉,自幼就在薛府工作,一直到六十几岁,还没有退休。我对他的正面评价是:他几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贡献给了自己所挚爱的事业——薛府的当铺上;反面评价是:他在薛府当了一辈子的蛀虫,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直到把薛府掏空。
这一年,到了十月份伙计陆续回家过年的时候(一开始我想不通,怎么十月份就要回家过年了,再想想,原来古代交通不便,在路上走的时间很长,所以需要早走,下文张德辉谈到要到五月份才回来,我就想,他这一年给薛府工作才几个月呢?),也要回家的张德辉趁机对薛蟠说,今年的纸扎香料短少,明年一定是贵的,因此要请假到明年端午节。
他要做什么呢?原来要顺路贩卖些来纸扎香料,赚取那几倍的利息。薛蟠不懂经济管理,非但没有怪罪张德辉耽误了自家的当铺生意,反而生了也跟着张德辉出去闯荡一番的心思。
这一事件说明:
一、张德辉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能大致推测行市,从而早做准备,赚得钱财;
二、贩卖纸扎香料利息很高,为了挣到这笔钱,需要请假很长时间,但他公然和薛蟠说出请假的原因,自然拿准了薛蟠不会阻了他的财路,可见,在薛府工作了一辈子的张德辉自然摸透了东家的心思;
三、张德辉虽然在薛府呈现工作半年休假半年的状态,但深得东家的信任,遇到重大事情,还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张德辉可能也是小户人家的穷孩子,不然也不会在薛府做一个小伙计。但是,他精明,肯学,善于揣摩东家的心思,平时呈现出来的还是一种特别忠诚的工作姿态,自然,成了薛府的依赖。
我想,人都是两面的,关键是看你呈现给上级的是那一面,这一面才决定你的前途。比如,林之孝两口子在下人们面前伶牙俐齿,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两口子的管家地位,因为,在凤姐面前他们是一对标准的天聋地哑。早在薛蟠打死冯渊打算上京时,文中就有交代:
“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京城中的生意日渐零落,张德辉有没有份?果然那么忠诚,自然他这里是好的,但是,没有。我想,人心隔肚皮,自然都是为自己打算盘的,世间又有几个焦大那样的人,竟然把自己的一生都赔在主子身上,反而也落不了好下场?
薛姨妈爱儿心切,自然不肯放行。看看薛蟠的理由:
“如今我发狠把那些没要紧的都断了,如今要成人事,学习着做买卖,又不准我了,叫我怎么样呢?况且那张德辉又是个年高有德的,咱们和他世交,我同他去,怎么有差错?我就一时半刻有不好的去处,他自然说我劝我。就是东西贵贱行情,他是知道的,自然色色的问他,何等顺利,倒不叫我去?过两日我不告诉大家,私自打点一走,明年发了财回家,那时候才知道我呢。”
薛蟠要出去做买卖,起因当然是遮掩自己被柳湘莲挨打的丑闻。但是说出口的理由,竟然全部是张德辉是好的、咱们可以依赖他的话。想必薛姨妈也是知道张德辉的,但没有就这个陪同人员提出异议,应该是对张德辉认可的。薛姨妈看人自然不行。到了宝钗那里,就变成了这样的话:
“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两银子,竟交与他试一试,横竖有伙计们帮着,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
如果只有这一次伴行,张德辉作为伙计,未尝不会哄骗薛蟠。但是,为了来日更长远,就不好意思哄骗了。宝钗看人那是透透的,所以,主张薛蟠出去闯练。母子三人的这一番讨论,在我看来多少透露了悲凉的气息。薛蟠什么都不懂,快三十的人了,才出去学办事。但其实下人们哪有什么忠心的。大家想着的不过是这匹要瘦死的骆驼身上,多得点利益罢了。
薛姨妈次日请张德辉来家吃酒,千嘱咐万叮咛照管好薛蟠,老奸巨猾的张德辉满口应承。他的打算或者是这样的——薛蟠不知世事,我张德辉正好打着皇商的旗号,做自己的买卖。至于路途险恶,匪人很多,都不说,说了,薛姨妈变了主意怎么办?
有人说,张德辉赚得钱都是薛府的,这个我真不信。张德辉不是薛府的奴才,人家是被雇佣的,家里的老小都在江南,凭什么顺路贩卖点货物的钱都要归了薛府?后文再没有张德辉的踪迹,想来这个老滑头在薛府彻底崩溃之前,全身而退了——回到江南颐养天年。这么多年在薛府的积蓄也会让他在家乡富甲一方;利用多年走动的关系,给自己的孙子买一个官做做,那不是又崛起一个新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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