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晨昏,村子里蓝色的炊烟袅袅婷婷,渐高渐淡。有时没有风,就笼在半空中,缭缭绕绕,似小山的腰带,又似游向山谷的蜿蜒的蛇。
那炊烟不仅婀娜多姿,更让在田里劳作的人感觉到了饥肠辘辘。那时候农村没有电话,甚至没有通电,炊烟是呼唤男劳力回家的电话。一群早起晚归的老少爷们儿呼喊着一起回家。岭上坡上曲折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兄弟爷们,粗犷地笑着说着。
那时候,家家户户圈养牲口,特别地喂一只猪,一年两年,大的五六百斤,小的三四百斤,即卖掉,一家的花销就有了。
所以,每天早早地用大灶煮地瓜面的糊糊是必修课。还要拌上麻什,让猪长膘。如果要拌匀,需用手。冬天就是一种折磨,皲裂了手指,疼痛不已。
每隔几天,都会摊煎饼,母亲早上特别忙。我总被安排先烧大灶,再烧水。灶房里烟浓雾朦,呛眼呛肺,红红的眼睛流着泪,频频地咳嗽。
后来我上学了,饭量越来越大,母亲摊的煎饼越来越多。每次看她头包着毛巾,呛红了眼睛,心里特别难过。她总笑着说:你好好学习,我就没白忙活。
在看火炉的枯燥乏味里,我慢慢地找到了趣味,将苦役变成了乐事。我在火炉里烧土豆、花生、豆角和地瓜,热乎乎,香喷喷,甜丝丝,面面的,多少年尝不到那喷香滋味!
有时候,在山上放羊,晚霞已经沦为铅云,看到一缕缕炊烟从灶房升起,一下午的日曛风吹与疲倦寂寞都消失殆尽。歌声高亢粗犷,在赶羊的吆喝与甩羊鞭的伴奏下,从山顶落到山脚,颤颤微微,高高低低,像极了坎坷曲折的羊肠小道。
都远去了,如诗如画的乡村炊烟。
农业种植结构调整后,村里人在果园里忙忙碌碌,养牲口,摊煎饼都很少了。家用电器普及的快,柴草垛也渐渐地消失了。
炊烟从村里消失了,村子在红瓦高墙的院落里失魂落魄,似失去初恋爱人,似醉醺醺的路人。
这个时代,生活剥离了田园的诗情画意,追求卓越,急功近利,麦田守望者失却了麦田,去城里讨生活。高楼大厦,霓虹灯和行道树下,没有炊烟,只有雾霾。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敢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青山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斯人已逝,软歌犹聆,更觉绝唱至凄至美。炊烟已逝,村落更新,却觉夕阳依旧西下,山村独憔悴似水流年。(文/以笔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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