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乡下,和母亲一起小住了几天,目睹了母亲普通的一天生活。
母亲喜欢早起。每天天刚蒙蒙亮,那时我还睡意朦胧,便听见母亲窸窸窣窣地在起床了,也不让我开灯,一是怕影响我睡觉,二是节约用电。
有时我打开灯,母亲会说:“看得见,你睡你的。”母亲起床的时间大约以天亮为准,冬天天亮得晚,起得也晚,夏天亮的早起得早 。现在天亮也就五点左右吧。六点半左右天已大亮,我便起床,梳洗完毕,活动一下筋骨,母亲便叫我吃早饭了。
吃完饭,母亲收拾好碗筷,便接着打开鸡窝、兔窝,给她饲养的这些小动物们喂食。母亲养了一只狗、一只猫、二只兔子、五只鸡。它们的吃食全不一样,狗很挑食,喜欢吃馒头,最好加点荤汤,有肉更好。
喜欢吃素食的母亲,难以满足它的要求。母亲只好在村里有办喜事的人家里要些剩骨头、碎肉,给狗每天加点。猫很好养活,吃的也少,一口馍,一点汤就够了。鸡子们要和食,用麦麸什么的搅拌一起,母亲做饭时,在锅里馏上一碗水预备给鸡和食用,有时也烧开水。
母亲养的母鸡下的蛋绝对放心,因为饲料没有任何添加剂。四只母鸡一只公鸡,每天母亲能拾到三个鸡蛋,偶尔也会四个。我们每天都能吃到新鲜鸡蛋。但是鸡刚下的蛋并不好吃,要过几天才好。兔子的吃食要麻烦些,兔子是食草动物,母亲每天要去村外割草。
母亲是个细心的人,她知道兔子喜欢吃什么草,然后就找什么草来割,否则割来如果兔子不吃,不白费力气吗?母亲对我说:“兔子最喜欢吃苕子的嫩尖。”我说:“兔子真精,苕子嫩尖是很好吃的野菜,又名紫云英菜。我们那儿公园里经常有人去摘。”灰灰菜是野菜,兔子尝也不尝。
母亲说,兔子喜欢的有猪殃殃草、水荠菜、柳叶菜、猪牙菜、地榆子棵 ,当然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草类,兔子还喜欢吃槐叶、杨叶。
前几天正是槐花飘香时节,母亲拾取别人摘槐花丢弃的槐叶让兔子大饱口福。为了让兔子吃到新鲜的野草,母亲每天都去割草,或者中午或者下午。
由于我的缘故,母亲的一日三餐便不再瞎对付。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午饭时间,母亲准备午饭 。母亲用大锅烧稀饭,电磁炉炒菜。我非常喜欢母亲用柴禾烧的稀饭,有浓浓的香味,除了大米外,里面加了姐妹们买的红豆、红枣、花生米、核桃仁或者其它。
母亲老是劝我多吃,我知道母亲想让我早点强壮起来,可我的肠胃不争气,只好让母亲失望。午饭后,我午休。母亲一辈子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便坐在走廊下静静地递稻草,就是把脱完粒的空稻穗从第一节摘下来,卖给扎笤帚的人。
母亲那次递了好几天才卖六块钱。要是以往,我早劝母亲:“娘,忙啥呀?能卖几个钱?你缺钱花吗?”现在我明白了,干自己喜欢的事,不在乎能创造多少物质财富,身体健康心情愉悦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极少干预母亲做事。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老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父母享福不是吃大鱼大肉什么活不干,而是儿女不用操心,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父母的健康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这样想着,就连母亲对我的溺爱,我也能欣然接受了。
我知道,拒绝亲人的关爱也是一种伤害。倪萍为了延缓外婆的老年痴呆,不也从单位拿来废报纸让老人糊火柴盒吗?老人以为真能挣到钱,干地不亦乐乎呢!况且我母亲亲眼看见她的劳动换成零花钱,心里的舒畅哪是钱能买到的?
母亲手里摘着稻草,脚下躺着忠实的小狗,斑驳的荫影泄满一身,思绪或许早已飘向远方:父亲所在的工地(父亲现在工地做饭)、曾经去过的天津(曾和父亲在那里开小吃)、北京苏州(给表妹们带孩子)、各个孩子的家里或者更遥远的事情··· ···
母亲每天有忙不完的琐碎活。喂鸡狗猫兔,修篱种菜,偶尔还跟年轻点的人一起打点零工,给人摘菜、栽菜、栽花、除草··· ···每个礼拜二、礼拜四的下午和礼拜天的上午,母亲要去教堂做礼拜。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不识字的母亲,基督教是她的精神寄托。母亲很少串门,更不和邻居瓜秧麻婆地乱拉,只在去商店买东西碰见时才聊上几句,然后匆匆回家。母亲有共同做礼拜的朋友,有一起打零工的朋友,没有闲扯淡的朋友。
不知不觉,天黑了。我们吃完晚饭,母亲安顿好家畜,我们便坐在温暖的灯光下,边泡脚边聊起家常:她孙子的婚事 、我儿子的学业、父母一辈子的起起落落··· ···渐渐地,我困意袭来,母亲只好让我上床休息。
要是平常,母亲会在房间内做我曾教她的老年保健操,甩甩胳膊踢踢腿,搓搓耳朵揉揉眼。然后上床做祷告,祷告她三女儿的病赶快好起来,祷告她孙子快点娶个漂亮媳妇,祷告··· ···自从我说:“娘,别祷告了,我困了。”从此我在娘家的那几天,母亲便到另一间祷告。
为了女儿的健康,母亲多久的习惯都可改变!母亲,女儿会永久地爱您!父亲不在家,母亲很少开电视。就这样,平凡的一天过去了。母亲进入了梦想,比我还睡得香甜,一夜很少醒来。
这就是母亲普通的一天,忙碌而充实。虽然母亲七十岁了,但身体好得很,这和她勤劳地度过每一天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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