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湖的情韵
川 雪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这是南朝诗人臧质《莫愁乐》中的诗句。在湖北省钟祥市城东北,一泓碧水明彻如镜,湖中游船悠然荡漾,湖边荷花清香怡人,这便是驰誉千载的莫愁湖。它与城东南的镜月湖(俗称南湖)遥遥相对,故又俗称“北湖”。
莫愁湖,与莫愁村、莫愁渡,同因莫愁女而得名。莫愁女,姓卢,名莫愁,战国末期楚国郊郢石城人,是楚国著名的歌舞艺术家,后入楚王宫中,几经磨难,终于才又回到了民间。关于石城莫愁女,历朝典籍多有记载。南朝陈·智匠撰写的《古今乐录》载:“石城西女子名莫愁,善歌谣。”正史的记载见《旧唐书·乐志》:“《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关于《石城乐》,《旧唐书》说:“《石城》,宋藏质所作也。石城在竞陵,质尝为竟陵郡,于城上眺瞩,见群少年歌谣通畅,因作此曲。”南宋王象之编纂的《舆地纪胜》曰:“莫愁村,在汉江之西,地多桃花,春末花落,流水皆香。” 南宋洪迈的《容斋随笔》记载:“莫愁者,郢州石城人,今郢有莫愁村。画工传其貌,好事者多写寄四远。” 元代马端临著的《文献通考》上载:“石城女子名莫愁,善歌谣。”《郢志》:“莫愁,善愁舞,后入楚王宫中。”1937年版《钟祥县志·古迹》载:“莫愁村,在汉西二里,古水经城址,其西为村,即莫愁所居地:城北有湖,与村毗连,称莫愁湖。”二千多年来,人们代代传诵着莫愁女的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
“汉江紧贴石城流,石城高压汉江楼,石城湖上美人居,桃花片片诵莫愁。”莫愁女居住的村庄,因为年年桃花盛开,红如簇云,所以人们习惯地称它为桃花村。桃花村与郢中石城西门矶头渡口绝壁上的白雪楼隔江相望,沧浪湖跨江与村毗连。莫愁女的父亲卢公,在汉江上靠摆渡为生,母亲在村中植桑种桃。在楚顷襄王初年的一个风雨天,莫愁女降生在桃花村头江岸渡口的船舱中。她刚生下地时,不住声地啼哭,卢公抱着她哄着她;“莫哭;莫哭;莫愁,莫愁!”听到“莫愁”二字,她的哭声竟一下停止了,卢公于是就把她取名为莫愁。“金雀玉掻头,生来唤莫愁。”(明张宁诗)莫愁女生长风波里,行走风浪中,喝着桃花村中水,吃着桃花村中粮,有时随村中姐妹在那碧波荡漾的沧浪湖中采菱摘莲,有时随父亲进城卖桃,有时在湖中摇艇打桨,有时在阳春台、白雪楼习舞唱歌。她有一副清甜津脆的嗓子,郢中的诸般曲儿,她一学就会。当她长到十五、六岁时,出脱得竟如沧浪湖中的出水芙蓉一般,纤纤腰姿,亭亭玉立;容颜似香荷新瓣,白里透红;行动如风送彩云,轻捷飘逸;金嗓一歌声嗽玉,霓裳一舞袖吐虹。古《乐府》诗云:“冉冉水上云,曾听屈宋鸣;涓涓水中月,曾照莫愁行。”莫愁女得屈原、宋玉的指导、帮助,翻古传高曲,融楚辞乐声,继续大琴师刘涓子之后,完成了寡和之曲《阳春白雪》的入歌传唱。“《折杨》《黄华》笑者多,《阳春白雪》和者少。知音四海无几人,况乃区区郢中小。……郢人烂漫醉浮云,郢女参差蹑飞鸟”(宋·王安石《寄题郢州白雪楼》),“青腰三板兰作桡,月下莫愁歌一曲;移舟入花花转深,花深调古难为音”(宋·周紫芝《莫愁歌》),“郢中白雪不可和,卢家莫愁犹有村”(明·唐志淳诗)等诗句,就是人们对她的肯定。“古郢云开白雪楼,汉江还绕石城流,如人知道寥天月,曾向朱门送莫愁?”(唐·胡曾《石城》),莫愁女的歌舞声誉传进了楚王宫苑,无道昏君顷襄王把她征进宫中作歌舞姬女,把她未婚夫东邻王襄哥放逐到了三吴扬州。扬州地面距郢中数千里之遥,襄王此放,实是生离死别。古《莫愁乐》记述了莫愁女江汉泪别襄哥的悲痛情景:“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揽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雪浪滔滔的汉江水,流尽莫愁女的哀愁,她含忿在白雪楼举身奔仆投了汉江!人们为了纪念她,便把桃花村名改莫愁村,把沧浪湖改为莫愁湖,她系艇登岸的石城西门矶头渡,则称莫愁渡。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屈原《九歌·少司命》)据传,莫愁女其实并没有死,她被汉江渔夫救起,曾追寻屈原的踪迹,后泛艇江湖,足无定踪,真正回到了民间。莫愁女的故事流传在楚郢国中,莫愁女的歌声唱在人们的心中,“家家迎莫愁,人人说莫愁,莫愁歌一字,恰恰印心头!”(明·王世贞《莫愁曲》),后世千百代,吟咏莫愁女、莫愁湖、莫愁村、莫愁渡的诗、词、歌、赋,都历历记述了莫愁女的事迹。
诗文共传誉,人地两留芳,莫愁湖、莫愁村、莫愁渡,逐与莫愁女一起,千载驰誉,万世名扬。
当年的汉江,紧贴郢中石城而流;当年的莫愁湖,跨江连山,碧波千亩。随着时代的变迁,汉江西移离城五里之遥,莫愁湖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据《天下郡国利病书》载:“汉水故道逼近郡城而下,明嘉靖初徒,新洪绕沿山湾东,去城弥远。”又据《钟祥县志·方舆》载:“自有显陵后,明世宗惑于风水之说,填塞敖口,迫使汉江南移,敖水已由直河入汉,不复达莫愁湖。”原来跨汉江东西两岸的莫愁湖,和桃花盛开的莫愁村一样,今天都在汉江东岸了。。
莫愁湖东北为明显陵,陵中有九曲河与湖相通。年年阳春三月,湖岸桃花开放更盛;夏秋两季,姑娘们则成群结队,放歌泛湖,采菱摘莲。湖南岸有柳堤一道,风光绮丽,暇日垂钓,其乐无穷。
附:吟咏莫愁女、莫愁湖的古诗词:
南朝诗人臧质的《莫愁乐》(二首):
其一
莫愁在何处,莫愁在城西。
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
其二
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
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
唐代诗人元稹《石城莫愁女》:
石城湖上美人居,花月笙歌春恨余。
独自楼台对公子,晚风秋水落芙蕖。
唐代诗人蒋吉的《莫愁曲》:
系缆石城下,恣吟怀暂开。
江人桡艇子,将谓莫愁来。
唐代诗人李商隐的《无题》: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李商隐的《莫愁》:
雪中花下与谁期,梅雪相兼一万枝。
若是石城无艇子,莫愁还自有愁时。
唐代诗人胡曾的《石城》:
古郢云开白雪楼,汉江还绕石城流。
何人知道寥天月,曾向朱门送莫愁。
唐代诗人鱼玄机的《过郢州》:
柳拂兰桡花满枝,石城城下暮帆迟。
折牌峰上三闾墓,远火山头五马旗。
白雪调高题旧寺,阳春歌在换新词。
莫愁魂逐清江去,空使行人万首诗。
唐代诗人郑谷的《石城》:
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
江人依旧棹舴艋,江岸还飞双鸳鸯。
帆去帆来风浩渺,花开花落春悲凉。
烟浓草远望不尽,千古汉阳闲夕阳。
宋代诗人王安石的《寄题郢州白雪楼》:
《折杨》《黄华》笑者多,《阳春白雪》和者少。
知音四海无几人,况乃区区郢中小。
千载相传始欲慕,一时独唱谁能晓。
古心以此分冥冥,俚耳至今徒扰扰。
朱楼碧瓦何年有,榱桷连空欲惊矫。
郢人烂漫醉浮云,郢女参差蹑飞鸟。
丘墟馀响难再得,栏槛兹名复谁表。
我来欲歌声更吞,石城寒江暮云绕。
宋代诗人王之望的《郢州怀古》:
沧浪渡口莫愁乡,万顷寒烟木落霜。
珍重使君留客意,一樽荒酒醉斜阳。
宋代诗人易士达的《莫愁村》:
千古行人说莫愁,荒村依旧石城头。
不知艇子今何在,汉水滔滔空自流。
宋代诗人诗人周紫芝的《莫愁歌》《三首》:
莲花深红莲叶绿,平沙月上鸳鸯宿。
青腰三板兰作桡,月下莫愁歌一曲。
其二
移船入花花转深,花深调苦难为音。
江边夜半谁为语,只有婵娟知此心。
其三
露华渐白月渐午,剌舟自觅来时路。
明朝系缆柳边门,却在夜来潮落处。
宋代诗人陈造的《寄郢州崔守》:
楚郢繁雄亚上都,莫愁风韵未应殊。
小园依旧深红色,曾辱遨头载酒无。
宋代诗人戴复古的《陪徐渊子使君登白雪楼》:
楼名白雪因词胜,千古江山春雨余。
宋玉遗踪两苍石,莫愁居处一荒墟。
风横烟艇客呼渡,水落沙洲人网鱼。
借问风流贤太守,孟亭添得野夫无。
宋代词人周密的《杏花天·赋莫愁》:
瑞云盘,卒侵芳额;眉柳嫩,不禁愁积。返魂谁染东风笔,写出郢中春色?
人去后,垂杨自碧;歌舞梦,欲寻无迹。愁随两桨江南北,日暮石城风急。
明代诗人刘洪的《郢城怀古》:
满城风雨菊花香,抚景悠然思渺茫。
解佩无人亭已古,炼丹有井水犹芳。
五禽寂寞余颓壁,二石荒凉隐夕阳。
惟有朱门前度月,夜深乃照莫愁乡。
明代诗人袁宗皋的《莫愁古渡》:
如何一歌女,名远数千秋。
多少英雄士,冥冥土一丘。
明世宗朱祐杬的《莫愁村》:
楚王宫里旧娥眉,家住石城汉水西。
可惜铅华易衰歇,独余村落最清凄。
一溪草色碧如剪,万树桃花醉欲迷。
尤物自来为国累,国风三复戒柔荑。
明代诗人李濂的《襄河棹歌》:
襄川斜绕石城流,郢上嶙峋白雪楼。
郎船若过聊停棹,为问当年卢莫愁。
明代诗人王世贞的《莫愁曲》(三首):
其一
远渡碧桃花,倚鞭白鼻騧。
客程无暇问,先访莫愁家。
其二
家家迎莫愁,人人说莫愁。
莫愁歌一字,恰恰印心头。
其三
十万作缠头,莫愁不肯留。
银缸黯欲尽,翻为莫愁愁。
明代诗人李维祯《莫愁村》(三首):
其一
罗绮晴骄绿水洲,芙蓉花外夕阳楼。
楼中日日歌声好,不及卢家有莫愁。
其二
清江一曲抱村流,南国佳人字莫愁。
此地从来可乘兴,酒杯无日不淹留。
其三
石城城下汉江流,双桨迟迟送莫愁。
鼓吹尽翻新乐府,当筵醉杀冠军侯。
明代诗人曾发祥的《莫愁家》:
莫愁家住近沧浪,村与湖光共阐扬。
溪影尚能描翠黛,藕花犹醉学新妆。
清代诗人李苏的《莫愁村看桃花》:
南国佳人字莫愁,至今生长有芳洲。
冶魂不许春风歇,散作桃花片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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