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平溪江而上,洞口县城往北八里,此处江水沟壑纵横,群峰耸峙,峡山峡水,平溪江水在此形成深潭,故曰洞口塘。
洞口塘是为洞口得名之始,到达此处自此进入雪峰山腹地。平溪江左侧,为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沿平溪绵延数千里,直达云贵,为湘黔古道。
古道风景独好,道右数十米悬崖最深处为奔腾不息的江水,左为叠峦叠翠的雪峰山。
湘黔古道时而从雪峰山上越过,时而从平溪江河岸走过,时而挂立在雪峰山近江边的悬崖上。
沿着湘黔古道走完雪峰山,就差不多到了贵州。古语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湘黔古道虽无上青天之难度,也是差不离了。这条曾经辉煌的古道如今大多被毁,或淹没于枯草之中,无迹可寻。
古道已被多条道路取代,如平溪水江右的320国道,虽只容两辆汽车并行,且多在悬崖上通行,但较之更险的湘黔古道,已好太多了。如今,这条曾经上控云贵、下制长衡的古道,只余十华里。
云贵多山林,古代洞口的乡民们常结伙走上湘黔古道,从云贵贩卖树木,再捆绑成排,顺沅水入洞庭、汉口。所谓排古佬是也,排古佬多了,也造就了怀化洪江商城当年的异样繁华。
雪峰山多石,故古道均为青石板铺就。拾级而上,石缝中的无名小花,倔强地探出小小的身子,如邻家女儿,既羞涩,亦好奇。
旁边的山上,树高林密,古时应有猿猴窜出,蛇虫出没。如今虽少飞禽走兽,但欲滴水的空气,野花之清香,让人自觉进入桃源胜地。
古道的险,不得而知。而这条洞口乡民的唯一通道,承载着众多英雄的家国情怀。121年前,蔡松坡正是行走在此古道,来到长沙时务学堂,师从梁启超,开启民智。
而更多现代的洞口乡民,从湘黔古道离开,又回到湘黔古道。他们带回来的是经济成效、就业机会,更多的则是山外的见识和智慧。
历史久了,传说也就多了。
洞口西部瑶乡的驿道为湘黔古道支线之一,古道边一天然大石,刻一“寿”字,当地乡民代代相传,此为唐朝诗人王昌龄所书。
时日已久,是否昌龄所书,当已无考,而乡民对此仍坚信不疑。也许,在乡民心中,明知传说,却仅为一种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景而已。
古道穿山越岭,路途遥远,故桥、亭众多,如宝瑶村的太平桥、思义亭。桥名、亭名顾名思义,一路太平,多与义气薄天之人同行。
湘黔古道的桥是亭,亭亦桥。远途跋涉,休憩尤为重要。所以古道的桥上遍覆青瓦,并设长木板供路人歇息。而亭虽飞檐翘角,其最初功用,亦与桥同。
洞口塘沿湘黔古道北行约六十里,则遇一镇,曰江口。在此即为翻越雪峰山之始,越过江口,入怀化,直入云贵。
此地知名,得益于八十多年前的那场倭寇侵华,七十三年前的八月,华夏儿女与倭寇在江口激战,取得雪峰山会战之胜利。
此战,亦为抵抗倭寇收官之战。
国民革命军七十四军的热血男儿,当年定是在这湘黔古道打马走过,一寸山河,一寸鲜血,不知染红了多少湘黔古道的青石板。
替代湘黔古道的,除320国道外,还有两条通道。一为沪昆高速,其势如行龙,越雪峰山,隧道长近三十里。而另一替代者则为怀邵衡铁路,国道、高速、铁路演绎成了现代的湘黔古道。
古道若有知,应是欣慰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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