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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文-连环案中案
Ss1热血战士
>《待分类》
2018.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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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案中案
明朝中期,国泰民安,河清海晏。话说大名府最南有一凤阳县,因地处三省交界,是以多发刑诉狱讼之事。是年立冬前后一个凌晨,天色未亮,万籁俱寂。一辆着急赶路的牛车,从远及近吱吱呀呀,骤然打破了街道的宁静。来人赶到县衙门前,一边将堂鼓翘得咚咚作响,一边大声叫嚷道:“祸事,杀人啦!”
当值的巡检裴老炳睡梦中被人惊醒,颇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迎出去,慢条斯理地呵斥道:“聒噪什么!何事大惊小怪?”来人见到官差如逢救星,情绪激动地把案情汇报了一番。
原来凤阳县最北韶节乡一户焦姓的人家里,只有儿媳与婆婆在家养育两个孩子,其公公早逝,丈夫又常年在外劳作。昨夜子时刚过,有独行大盗闯入其家,施手打伤老妇,抢走金银物件若干。盗贼得手后迅速逃之夭夭,附近邻里街坊接到焦氏媳妇求救,才急急忙忙将其婆婆送往药铺抢救。
裴老炳听完陈述,草草打发了报案人回去,又步入内庭喊起另一值夜的巡检官丁新安。简短复述了一通后,裴老炳故意问道:“天还这么晚,你我要不要去看看?”丁新安新任不久,一腔热血极易冲动,因此答道:“知县大人最近频发条令,要求各部严守治安不乱,这节骨眼上我俩不如少睡片刻,辛苦一趟,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裴老叔意下如何呢?”裴老炳咂摸道:“说的也是,常言道: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那咱就走一遭吧。”说罢二人轻骑简从赶往了韶节乡。
一阵快马加鞭,等两位捕快到达现场,得知焦氏老妇已被人送往州县的医馆救治。丁新安进入焦氏家中进行初查,只发现院内所有屋门大开,室内翻箱倒柜狼藉一片,除此之外再无重要线索;裴老炳询问焦氏儿媳,却见她正值青春但花容失色,只知道怀抱着幼子语无伦次,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仔细查找后,丁新安主张保护现场,同时继续向外围搜寻,以期缉获孤身犯案的歹人。裴老炳却打个哈哈反驳道:“敌在明、我在暗,这里地头路线四通八达,就凭我们两个人的实力,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若是那贼子趁我等分心查案,他再旧地重回,要么毁灭证据、要么杀人灭口,该如何是好?依我看,不如封闭了焦家宅子,然后带着焦氏娘子赶往医馆与其婆婆汇合,一来及时了解老太太伤情程度,二来也算是把焦娘子完璧归赵,交到其家人手里。”丁新安毕竟少不经事,听他一唬,不置可否,只好照做。
待二人办妥这一切,已然日上三竿,天色大亮。回衙路上,丁新安有心讨教此案后续如何查办,裴老炳先是嘿嘿笑道:“这件事恁地棘手,想咱们区区一介从九品、芝麻大的小官,只配处理打架斗殴,有什么能力破获惊天大案?”自嘲过后,裴老炳又颇具深意道:“如果那老妇侥幸没死,就当做一桩寻常的入室抢劫,日后留心带破就是;若是死了,便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更有州里的提刑按察司受理,自然轮不到咱们插手啦。”丁新安听了,心中茫然一片。
接下来的进展果然不出裴老炳所料:那焦氏老妇昏迷了两天两夜,终于重伤不治、命赴黄泉。再经进一步深查,得知案犯当时独自一人进入焦家,不遮不避,以本来面目示人。就近取材,用棍棒先是打伤老妇,再以威胁幼童生命为由,强暴焦氏儿媳两次,盗取银票若干,最后从容步行离去。整个过程抢劫、杀人、强奸,心狠手辣、胆大妄为,令人发指。
提刑按察司奉命派遣精兵强将侦破此案,凤阳知县更是全力配合,调拨二千两文银充做经费,一班人马忙忙碌碌了近两个月,几乎将韶节乡周边翻了个底儿朝天,却只是捉拿了几个鸡鸣狗盗之徒。此举虽令市井风气明显好转,但始终未能捕获命案真凶。
年关将近,案情陷于两难。凤阳知县立功心切,加大悬赏力度:凡百姓抓获凶手者,赏银三百两;凡衙门中人破获此案者,官升一级。重赏之下,倒也被兵勇在巡防时截获了几名外省路过的单身旅客,结果据焦氏儿媳所称,时过境迁,竟然印象模糊,指认不出凶手来。官府只好将说不清身份来历的可疑分子暂押大牢等候处置。
转眼间来年开春,凤阳知县荣调州郡另作重用。县内一切大小事务,均由县丞、主薄共同商定。丁新安后知后觉,时常揣摩命案详情,更是后悔当日听了裴老炳的话没有扩大范围搜索。否则当场捉住凶顽,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与韶节乡仅咫尺之隔的古口乡再发一起命案:某许姓妇女孤身一人在家生活时,傍晚被人砸中头部几十下,当场横死家中,只是这次并无强奸和盗窃行径。尽管如此,众人多是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稀奇古怪的说辞层出不穷,莫衷一是。方圆数里住户提心吊胆、草木皆兵,多数妇女儿童终日不敢出门,百姓生计受到严重影响。
朝廷见势头不对,勒令三班衙役尽皆出动,务求月内破案。重重压力之下,各方摸排线索也是千头万绪,直教人焦头烂额一般忙上加忙。
花开数朵,仅表一支。且说裴、丁两巡检又成一队负责此案外围走访,二人查了不久便得知受害人住所偏远,四周仅存两户邻居:一户房屋长年无人居住;余下一户家中只有两人,其一是年逾八十的耄耋老汉,其二是十五、六岁的文弱书生,爷孙俩彼此相依为命。况且据老汉所言,他早已耳聋眼花,案发时根本没有听到半点动静;那书生看似也是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歹人模样。几日后,官差又三番五次追问,始终回复如一,只是少年双手不慎被开水烫伤,起了好大燎泡。
办案至此,裴老炳不仅自己又起懈怠之心,还劝慰同僚不要太费心力,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丁新安嘴上附和,心中却大不以为然,吸取韶节乡命案教训,手段比以前查案更厉害得紧了。倒是显得裴老炳一个儿,整日游山玩水、访亲探友,好不悠闲自在。
又过半月,新任知县终于到了凤阳。甫一上任,县令竟大肆宣称要三日内必破命案。众皆哗然,唯独裴老炳,似早有预备,成竹在胸。
期限一到,果不其然,凶手被抓,顷刻间案情水落石出:原来那少年书生耐不住清寒贫苦,于某日潜入邻居家中行窃,却不巧碰到许妇赶回。只因害怕被革了功名影响前途,竟一时走火入魔,对许妇痛下了杀手。事后他来不及收敛财物,仓促逃离现场。官兵押解少年在三里之外的邻村水井中找到作案的石锤。经仵作检验,赫然与死者许妇头部的重击痕迹完全吻合。再过几日,韶节乡命案同样大白于天下:那无意间被巡逻兵勇截获的人里,果然有犯下滔天罪行的恶人。后经严刑审讯,居然是横跨三省、手刃五命的连环凶手。其作案手法如出一辙,从盗窃到抢劫、从强奸到杀人,犯案逐步升级,罄竹难书。
一时间,乡民沸腾、百姓膜拜,人人对官府交口称赞。新任知县初来乍到,不便独享美名,遂摆了堂会,大开庆功酒宴,犒劳全衙众人。几圈推杯换盏下来,酒酣耳热之际,丁新安虚心请教本领,只听得裴老炳乐呵呵笑道:“你想啊,许妇的头盖骨被人重击了几十下,一墙之隔的邻家鲜能不有动静?老头子如此说法,定是出于私心包庇——就算他所说属实,书生自己也露了马脚,他用开水烫伤自己,目的就是为了掩饰双手作案时磕碰的创伤。”丁新安佩服不已,转念又问道:“既然裴老叔看出端倪,为何不当场叫破,也省了大伙太多麻烦?”裴老炳一阵大笑,忽正色道:“小子无知。你道破案真如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且问你:“韶节乡命案如提前告破,那二千两经费师出何名?既然有了银子,能确保全部花在正途上吗?凶手偶然抓获在案,为何秘而不宣?不这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韶节周边风气如何好转?不出业绩,老知县为何不降反升?“依你事后看来,古口命案简单如斯,难道别人都看不出来吗?若人人皆知,为何还要等到新知县上任后才昭然若揭?知县大人马不停蹄先后宣布两件命案告破,新来乍到却如此雷厉风行,所谓何事?”
这一番连珠发问咄咄逼人,真令丁新安汗流浃背,自家内心想了又想,恍然间有了答案,又似乎都不是答案,只觉着眼前堂戏,人影绰绰,生旦净末丑,正逐个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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