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开的铁匠铺,在小镇上是唯一的一家,他一生除了会打铁外,似乎无其它特长,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天不摸摸那柄乌黑发亮的铁锤把、火钳子,就像少了点什么,至今还守着他的铺子。
王叔是文革后期进的镇农具厂,从一个头戴草帽打着赤脚的农民忽然成了拿工资的工人,就像鲤鱼跳进了龙门,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王叔开始拜师学翻砂做模具,每天拉风箱、抡铁锤,干了三年,便学会打造镐头、耙齿、镰刀等所有铁制农具。六十周岁那年他退休了,一时感到茫然无措,整天六神无主,唉声叹气,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尽管有自己还算孝顺的子女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他端起饭碗来总也吃不香。有一天,王叔把子女们召集在一起,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决定:在镇上开一家铁匠铺。话音刚落,立即遭到大家一致的反对,经过几个回合的唇枪舌战,最终还是拗不过王叔那坚定不移的信念,他赢了。
在镇上自租了二间门面房,搭起了铺子,生起了火炉。王叔整天挥汗如雨,拿出了他几十年来磨练的精湛手艺,锻造出了菜刀、铁铲等家用、农用的小铁器。他制造的产品做工好,价格上又比别人家的零售便宜。王叔凭借着他的为人厚道、真诚,赢得顾客盈门,还有的上门订做。渐渐地,王叔在镇上成了有名的人物。
有一天,王叔家来了一位远房亲戚,他领着一位名叫小山子的青年人,小伙子看上去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恳求父亲收下他为徒。因小山子母亲常年有病,一家人单靠父亲一人操劳有些艰难。姐姐外出打工了,他的父亲考虑把儿子就留在附近学一门手艺,农忙时能回家帮把手,便托人找到王叔,王叔二话没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子女们知道后都竭力反对,可王叔笑着说:“平时有个伴,精神头也会大些。”小山子来后,认真地跟着王叔学打铁,他身体强壮,头脑灵活,进步很快。有空时帮着师傅做点家务。王叔很喜欢他,见机会就在子女们面前夸。他对小山子说:“学铁匠,累是累点,发不了大财,解决家人的温饱不成问题”。王叔打算再干上几年,把手艺传给他,然后就把店铺出让给徒弟干。自从王叔收了徒弟,做子女的的的确确轻松了不少。
进入腊月的时候,王叔的生意也红火起来,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小山子拿了王叔积攒的几佰元钱,不声不响地走了。王叔非常伤心,他检讨着自己的言行,丝毫找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若家里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嘛!支援几个不是不可以,怎么能这样做呢?王叔的精神头从此一蹶不振,天天摸的铁锤拿不动了,只好痛心地将铺子关了,喃喃地说:干了几十年,竟然落了这么个收场。
就在王叔渐渐缓过劲来的时候,有一天,小山子突然出现在王叔的面前,并跪了下来:“师傅,我对不起您。”王叔赶紧搀起小山子,问道:“孩子,你这阵子上哪儿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小山子泪水涟涟地说:“姐姐在深圳被骗去搞传销,一分钱未赚,倒贴几仟块钱。姐姐逃脱后,无钱回家,他去接姐姐了,对不起师傅,钱以后一定加倍还。”
王叔没有骂他、责备他,宽慰地说:“钱的事就不讲了,人能安全回来就好。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小山子哀怜楚楚地看着王叔,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还想跟您打铁。”王叔略一沉思:"好!那我们明天重新开始。”王叔的铁匠铺又轰轰烈烈地开张了,门前又恢复往日的喧闹,喜悦的笑容又绽放在师徒俩的脸上,他们干得更欢了。我问王叔:“你这不是得不偿失吗?”王叔说:“傻孩子,不关心他,可能会断送他的前程。有了他,你看我不又来了精神吗?”看来这师徒是分不开了。
我默默地注视着王叔,心里说:王叔,你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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