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爹和他的村言俚语(四)
刘郎闻莺· 2012年3月29日
从子爹嘴里吐出来的村言俚语,是那么的富有情趣,是那么的富有生活哲理,它能启迪人们的思想,挖掘人们的智慧,让人们的行为不至于那么盲目。
宏伢子的偷窃行为老是不改,子爹就对他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在世上走一遭,总不能就叫个小偷吧!
大队书记对子爹说,你们队里今年的收入要是还排在第一,我们大队就奖励你们队200元现金,子爹说:那好呀,男子说话三十六牙,你可要算数啊!
子爹喜欢打老婆,几个妇女就说子爹的不是,子爹说:婆娘一面锣,无事打几坨,我有什么不对?
恩老倌和成新打架打输了,事后一想不妥,拿起扁担又要去打转来,子爹就说:男子强,当时强,你这是算什么?恩老倌就放下了扁担,子爹又怂恿他说:是倒也是,输钱不输气,卖掉秧田唱本戏。恩老倌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学习小靳庄那会儿,每个生产小队都要有宣传队,要赛诗,要演出,子爹望着我们队里的宣传班子说:这真是叫花子买马骑,不知风流在哪里,赛诗能赛出粮食来吗?
大队书记总是说要奖励子爹一千斤化肥指标,可就是不见兑现,子爹就对书记说:只听得楼板响,冇看见人下地,你说话不算话啊!
青爹家的慎伢子拔猪草时被一个鬼喂了一饱餐黄连,第二天就死人了,青爹夫妻哭得死去活来。子爹看了就说,这真是人不伤心泪不流啊。
我们队在白泥湖水利工地做事,三天之后,我们的担堤进度就走到了全大队的最前列,甫三依他们一群小伙子就说,我们扛红旗是没问题的,子爹就说:莫喜早得,三百斤桐油才开篓。
欣伢子他们在外面说太爹家偷了队里的土豆,子爹就对欣伢子父亲说,你们没有证据怎么就随便议论人家,欣伢子父亲说,我们没说什么呀!子爹说:你家欣伢子都传开了,大人口里言,小人口里传,难道不是你们大人说的?
一年冬天,大雪纷纷下个不停,子爹站在大塘塘堤上说:真是雪花飞到塘里,一声不响。
欣伢子他们一群细伢子在队里的蚕豆地里拔猪草,一边拔猪草一边刮下蚕豆果回家烧着吃,子爹拦住他们检查,他说:你们这还了得,屙屎撬地米菜,便带。
一年,我们队里双抢完成任务最早,书记说,你们队没有做到颗粒归仓,子爹就说:这真是烂衣逗刺刮,你反正要找茬。
酒席宴上,人们给元奎敬酒,不给子爹敬酒,子爹气嘟嘟地说:现在的世道人心,就是人缝有,狗咬丑。
大跃进吹牛皮的时候,大家争着虚报产量,子爹就说:我不会算数,三担牛屎六箢箕,硬挺硬,我们队里的红薯产量是一蔸一箩。
一天傍晚,我们望着西天的红云,子爹说:太阳落水胭脂红,不是雨来便是风,我们明天碰不上好天气了。
性老大六月间穿着皮鞋袜子在我们地坪里走来走去,有人就看着自己的赤脚说,还是打赤脚舒服。子爹说:你别不服气,六月间穿皮货,奈有不何,他是官,我们是民,怎可一比?
队里完成了征购粮和三超粮,大队书记还逼着送爱国粮,子爹就说:是啊,家收不如国收,国家富裕了,我们也就饿死了。
有一年干旱,还有一塝田未插晚稻,书记叫我们去四里路外的港里担水来栽田,子爹就说:担水栽禾转背红,娘家嫁女转背穷,这叫空费力气!
大塘队的队长说,子爹呀,你们队里的棉花应该打药了,子爹说:你真是狗咬老鼠,多闲管事。
公社里要招一个广播员,高中毕业的曼妹子想去试一试,又担心别人走后门没她的份,子爹说:你不去试怎么知道,求官不到秀才在嘛。
秋旱的那年,晚稻还是干死了一半,子爹说:我们今年真是人又吃得亏,戏又不好看,抗了一个月旱,还是死了一半。
书记要我们队里再交爱国粮,有两个党员就跃跃欲试,担着箩筐就去仓库里搬谷,子爹就说,你们这是打肿脸皮充胖子,不要肚皮啦?书记批评了子爹的本位主义思想,子爹说:书记啊,我是手长衫袖短,说得到做不到。
太爹的儿子结婚后要分家,一口饭锅摆在那里,不知道要分给谁才好,做中的子爹说:我这真是床底下剁斧头,碍上碍下,你们就抓阄吧!
大塘队从我们队里借走了200元现金,后来,自然队又从大塘队借走了200元现金,年底了,子爹去大塘队讨账,大塘队的队长说,你去自然队讨吧,他们在我们队里也借走了200元钱,子爹说:剁肉只问提要子的人,我就只找你要!
一天,子爹吩咐成新去挖地,一个小时后,又吩咐他去中耕,成新就说,我只一个人,你到底叫我做什么啊?子爹就说:和尚寺里工,你只要在做事。
子爹又选为队长了,社员们要去他家里打平伙祝贺,子爹说:好吧,我们就烧面茶喝吧!一群妇女知道子爹家里邋遢,就刷的刷锅,洗的洗碗,子爹说:眯眼吃毛虫,暗吞,搞这么干净做什么!
子爹在会上安排春插工作,才开了一个头,一群妇女就叽叽喳喳嚷开了,子爹就说:这真是前锅还冒滚,后锅就开了,你们嚷什么嚷?
我们在白泥湖工地上睡在一个工棚里,晚上十点多钟了,大家窝在被窝里还在谈天说地,子爹就说:睏不言,食不语,快睡吧!
恩老倌个子小,力气也小,搬包的时候,子爹叫他选小包搬,有人就嘀嘀咕咕说这不公平,子爹说:十个手指有长短,他力气小,自然要搬小包。
在白泥湖改港的时候,子爹带着我们队劳力总是走在前面,别人就说子爹充积极,子爹就说:我这是笨人先动身,笨鸟早出林。
有一块没有中耕的杂交水稻,亩产量比那块中耕了的杂交水稻要好,子爹就说: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子爹的儿子学艺成功后,子爹就叫他把艺做精,他儿子还是觉得没出息,子爹就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怎能说没出息呢?
有一年皇历十月都快要过完了,还是没打一场霜,子爹就忧虑地说:这可是十月无霜,碓臼无糠啊!
有一年农闲的时候,我们去城里搞副业,三天了还没找到事做,大家堆在一个街旮旯里玩牌,赌一分两分的输赢,子爹说:这真是三天冇生意,伙计吃伙计。
岩松的小儿子越长大越不像他的父亲,倒很像一个叫更无结巴的,大家就议论纷纷,岩松说,他就是我的儿子,你们知道什么。子爹就说:养崽不像爷,自心明白。
书记指示子爹带劳力去把一截渠道修好,子爹说:没问题,这是荞麦田里捉乌龟,手到擒拿。
我们在城里搞副业,没地方睡觉就去桥下面睡,没地方吃饭,就去馆子里吃光头面,大家颇有怨言,子爹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我们现在的难也就是为了在家里的好,也为了家里人好。
天快要黑了,工头还不想要我们收工回去,子爹就说:天晓睡不久,天暗做不长,我们明天再来做吧!
谢阿婆和黄阿婆起纠纷,谢阿婆一次次地咒上门去,子爹看不过去了就说:你这个人啊,真是酒糟烧鸡心,扯皮又咬筋。
宏伢子因为偷窃,经常将自己包裹得很亮丽,青年伢子似乎有点羡慕,子爹就说: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就是锦被盖鸡笼,外面好看里头空,他的内心和灵魂就是一包稻草。
谢阿婆是个脾气很臭的人,凡事不管有理无理就是不让人,经常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妇女们吵闹,子爹就劝妇女们说:她那个人屎臭三分香,人臭无底当,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韩亚去做民办教师了,子爹笑着对他说:这真是有志呷志,无志呷力啊!
高考开禁的那一年,我们大队里有四个年轻人考上了大学,大队里买来一套《马克思恩格斯选集》,拆开来一人送了一本,韩亚拿着手里的一本说,真是可笑,这叫人怎么去读?子爹就说:轻重是礼,长短是鞭,还是收下吧!韩亚说,好,我就收下了,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回来建设我们的家乡。子爹说:有志不等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是一个有志气的人,我们相信你。
我们队里的牛在孔家人地里吃了一百蔸茴藤,孔家来了一群人要罚我们队里的钱,子爹就说:三里村,五里店,抬头不见低头见,罚什么钱呀,我们给你们补蔸就是了,赔产量就是了!
太爹的儿子要分家,子爹被邀请去做中,子爹先劝太爹儿子不要分家,他说:家有一老,诸事都好,你不要认为自己年轻有力气会胜一筹。太爹儿子说,好,好,听你的。子爹说:你不要只打屁,不屙屎,听我的就是不分。太爹儿子说,听你的不等于不分家,这是两回事。
元奎在路上遇见子爹担了一担茴总有两百斤重,他啧啧夸赞道:子爹真是好身手,这么大年纪了还有这么大力气。子爹没好气地说:如今这世道,有钱三十称年老,无钱六十逞英雄。
恩老倌去相亲,子爹说:你不能空着手去,要买一点东西,给女孩子一点,给对方的父母亲一点,给媒人一点,来看热闹的人也要分一点糖粒子,这叫好汉讨亲,沿路撒金。
心凉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了,书记夸赞她说,这女孩子将来一定是一个好社员,子爹就说:面粉不过锣,做不出好面包,还是先要锻炼。
书记在大队里已经做了九年书记了,有人说他有男女作风问题,有人说他有经济问题,有人说他安插私人,子爹就说:这是正常现象,久在水边站,哪能不湿鞋,他这还是算干净的。
队里第一年试种杂交水稻失败了,第二年子爹还要种,有人就劝子爹还是看一看别人怎么做,我们队不用慌张,子爹就说:我是挂断桅杆不收蓬,碰破船头不转舵,你们就别劝了!有几位老农还是在劝,说他们一生一世从未看见过什么杂交水稻,不知是何方妖怪,我们还是不要种了吧!子爹就说:我不能做墙上一蔸草,风吹两边倒,这件事情我是山塌不后退,浪打不低头的,你们都别说了!
铁匠于涛曾经奉大队书记命打制十块铁牌子挂在五类分子脖颈上游乡批斗,这一次,他和一个妇女通奸被捉住了,书记就将一块铁牌子挂在他的脖颈上游乡,上面写着:流氓于涛。子爹说:他这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
子爹抽烟的时候,将一口烟吸进去,要等好久好久才能吐出来,而且是分几次吐出来,成新伢子在一边看得发呆,很是羡慕,子爹就说:你这莫不是看见生姜肚子痛,也想来试一口?
双抢一过,有几天早上子爹就不安排大家出早工了,书记就批评他没有抓紧,子爹就说:两山之间有一谷,两波之间有一伏,大家忙坏了,也应该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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