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德年间,庐州府有个姓沈的富家,家主沈梓文年过四旬,上有七旬老母赵氏,下有一儿一女均未成年。沈梓文算得上白手起家,年轻时忙于生意很少在家,亏的妻子梁氏孝顺勤劳,苦苦支撑这个家庭,待沈梓文发迹时,梁氏因常年劳累已经体弱多病,比丈夫小一岁的她已经青丝半白。
沈梓文与梁氏感情深厚,又感恩她这些年的付出,所以身为豪富却一直未纳妾,一心守候着发妻。这年秋天,母亲赵氏和妻子梁氏病情加重,眼见没有多少日子了,沈梓文心痛不已。赵氏身边有个十八岁的丫环翠蝶,长相貌美,赵氏儿媳梁氏商量后,决定将翠蝶给沈梓文做妾室,沈梓文本不愿意,但母亲和妻子说这是二人临走前的遗愿,也只得答应了,沈梓文纳翠蝶为妾不久,赵氏与梁氏相继去世。
沈梓文对发妻感情深厚,妻子去世后,他每个月都有近二十天独自睡在妻子曾经的卧房里,这份痴情令家中下人都很感动。沈家有个下人叫毛小生,刚满二十,还未娶妻,毛小生的父亲在世时是沈家的老仆人,还曾救过沈梓文的命,所以沈梓文对毛小生十分照顾,家里大事小情都交给他打理。
常言说:“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毛小生并不像他父亲那样忠厚,此人年轻浮躁,而且好色,时间久了,他竟对东主的小妾翠蝶有了非分之想。翠蝶做了富家妾室,不愁吃穿,原本该知足,但她骨子里也是轻佻之人,再加上沈梓文对亡妻感情太深,翠蝶心情郁闷之下,竟和毛小生搞在一起。
沈梓文的发迹并不是很光彩,他是靠着胆大心细偷做边贸生意发的家,手上沾着血,这几年他频频做善事,一次洗刷自己曾经的罪孽。当他发现毛小生与翠蝶私情后,并没有大发雷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翠蝶,对她有些冷落,以至于翠蝶为妾三四年都为怀孕,为此,沈梓文觉得有些对不起翠蝶;毛小生的父亲生前忠心耿耿,还救过自己的命,基于这两点原因,沈梓文将翠蝶送与毛小生为妻,还送了他们二十顷良田,并让毛小生自立门户。
将小妾送与下人为妻,并赠送田产自立门户,这件事在庐州府传为佳话,人们都称赞沈梓文仁善大义。毛小生对东家的这个做法感恩戴德,只要忙完家中事务,就跑来沈家帮忙,沈梓文对此也很欣慰,谁知三年后的一件事,让沈梓文的这种欣慰荡然无存,同时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升米恩斗米仇!”
原来毛小生这个人年轻浮躁,他将二十顷良田租出去收赋,自己则做起了生意,可惜他不是那块料,结果赔了个血本无归,郁闷之下还染上了赌瘾,沈梓文知道后很生气,专门找到他批评一番,劝他走回正途,毛小生对此十分不悦,不久后,毛小生输了一大笔钱,走投无路的他竟起了歹心。
当时庐州地界并不太平,经常有些流匪打劫富家,毛小生知道沈家除了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仆门房和两个老妈子,再无其他下人,便将此事暗通了一伙儿流匪,让他们劫掠沈家,所得财物均分。毛小生未免祸及自身,建议流匪将沈家人全部杀掉,翠蝶也不是善类,她嫁鸡随鸡,还将沈家财物存放之处告知了流匪,免得他们搜寻不到。
不久后的一日深夜,七个贼人潜入沈家,他们先进入沈梓文儿子女儿的房间,将孩子捆住,以此为要挟将沈梓文、男仆和两个老妈子挟持,而后按翠蝶所说,直接进入书房暗格抬出金银财物。就在贼人们准备灭口时,那个不起眼的男仆突然暴起,一个箭步就冲到挟持孩子的两个贼人身边,瞬间将二人击倒,剩下五人不敢相信,被惊住了,就在这一愣神之间,男仆又放倒三人,而后将头目治住。
沈梓文说完后一摆手,男仆放开了匪首,几个贼人想不到这家主人竟然这样仁善大义,沉寂片刻后,那匪首上前跪下,其他六人也随着跪下,匪首说道:“主人家仁义豪侠,令我等无地自容,所谓贼不走空,这些元宝我们收下,但会为主人家解决个麻烦。”匪首说完磕了三个头,带着其他六人转身离去。这一连串的变化令几个贼人吃惊不已,想不要这个年过四旬的男仆竟然如此厉害,沈梓文让老妈子将儿子女儿带回房间,而后对几人说:“你们虽有杀我一家之心,但我不会要你们的命。”说完后,沈从文包了十个大金锭交给贼人,继续说:“刀头舔血的勾当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做,我猜你们肯定是受人蛊惑,可惜此人心肠也够歹毒,竟然不把我这个仆人的身手告诉你们,莫说七个,就算再来七个,他也能瞬间击杀,看来此人别有用心啊,这些钱你们拿着,是继续为匪还是走归正途,自行决定。”
匪徒走后,男仆上前说道:“主人为何断定他们是受人蛊惑,最后还说那句挑拨之言?”沈梓文叹息道:“贼人进院,直接就绑了孩子,他们怎么清楚孩子住在哪个房间?还有,贼人对我藏财物之处一清二楚,直接就找到了?”“主人是怀疑毛小生?”男仆瞬间警觉。
“不错,应该还有翠蝶,母亲和夫人去世后,除了我只有翠蝶知道财物放在哪里,而家中每个人的卧房翠蝶和毛小生都知晓。我当初出于怜惜,一时心软成全了二人,想不到引来杀身之祸,我用话挑拨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毛小生和翠蝶的命运交给匪徒,从匪首临走时的那句话来看,她们俩恐怕是死定了,哎!我这将计就计,也是阴损歹毒了些。”沈梓文叹息的说道。
“狼子野心,真情换不来,虽说毛广当年救过主人的命,但若不是主人收留,他早就冻死在塞外了,毛小生没有他父亲的忠心,但却比他父亲手段更狠,这等人不除,早晚是祸患,若匪首不动手,五日后我亲自除了他。”男仆说完这些话,沈梓文并未表态,只是吩咐男仆物色几个好手充当护院,以免重蹈覆辙,毕竟不是每次都要好运气,男仆应允,沈梓文去安慰了子女一番才回房休息。
几日后,毛小生翠蝶夫妇被人发现死在家中,二人均被砍头,财物被洗劫一空,凶徒还在墙壁留了字“欠债不还、灭你全家”,官府调查后对外宣称:毛小生生前好赌,欠了巨额赌资不肯偿还,才招来杀身之祸,具体凶手是谁,还在调查。此案过了一年也没个结果,而后就不了了之了,具体是匪首所为还是男仆所为,无人知晓。
此案后续:
有恩不报是为忘恩,以德报怨则为负义,毛小生与翠蝶夫妇显然都占齐了,这种丧尽天良之人,被人杀死也是咎由自取。
沈梓文过去的是非黑白暂且不论,单在毛小生翠蝶私通这件事情上,他的做法还是非常仁义的,只可惜善心并未换来善报,还找来杀身之祸,多亏自身够硬,才幸免遇难,这就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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