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从我做起」的虚妄与「人人有责」的颟顸(mān hān)
文:庞皎明
我写这九段话,是因爲今天在人大记者会上,傅莹在谈到环境治理时,说了「从我做起」(咦?似曾相识嘛。)实际上,很多人真是雾霾吸多了,脑袋也是一片雾霾。
1.现代社会之所以是现代社会,是因爲技术取代了道德,而围绕着技术的进步,又形成了一套新的公共道德体系。人们叫它们是「普世价值」。现代社会运转好的国家,无一例外,都是这套新的技术运行的好。法治,是最令人嚮往的治国技术,围绕这套技术,还发展出了如民主、(各种)自由等配套的价值观。
2.现代社会,只有技术而无道德吗?自然也不是。而是这套新的道德体系,跟古老的道德体系存在着几乎本质的不同。这套道德体系,需要人们如守法、尊重他人的权利、没有人有特权,等等。
3.「从我做起」,并没有什麽不好。但将其扩大到公共层面,进而试图变成一种强力话语权,是很令人警惕的。这基本上是一种自我期许,是自律,属于道德层面的约束。个人期许还行,但推而广之,不但虚妄,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在我国,有个词叫「垃圾分类,从我做起」。如果有人认同,你们就开始行动吧。
4.国家,是一个陌生人组成的文化共同体。一个现代国家,要推崇技术治国(法治就是一套精妙的治国术)而不是道德治国。中国以德治国几千年,现在是个什麽样子?在公共政策层面,提出「以德治国」实际上就是治国之失败。道德约束,最有效的是在熟人圈子。一个个位高权重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男盗女娼的人,他们还有脸提倡「以德治国」?两千多年前,南华真人都说了,「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5.「从我做起」,实际上就是浓缩版的「以德治国」。或许,有人又要说了,从我做起,监督公权力,等等等。哎,你要这麽较真,会把自己累死的。真的不需要这样。下面,我就要引申出颟顸的「人人有责」了。
6.现在社会随着技术进步,不但发展出一套新的道德体系,在发展的过程中,也抛弃了「人人有责」的必要——现代社会强调分工!越精细的分工,越能让我们在这个陌生人组成的社会中更好的生活。接上面的话,比如说「从我做起」监督公权力,大佬,监督公权力的技术设计中,有「三权分立」、有媒体监督等技术化的安排好不好?现代社会的特徵之一就是专业化的分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权责相应。(我又想到了那句现在好多人都说的「人人都是记者」的说法,嘿嘿,真的是这样的吗?)
7.我想请问,什麽事是「人人有责」的?有人又要引用一个以前满大街都看到的标语了,「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社会分工的要求,就是保护环境应该有更专业的环保人士进行。如果,他们不执行不落实怎麽办?大佬,法治阿,法治是什麽?
8.技术引领着现代人前进,技术也构建了一套新的陌生人社会应该遵守的道德体系。但是,不少中国的知识份子,在一些公共议题的辩论上,却试图抛弃或虚化技术而大谈道德,在公共事务上,把属于自律的修爲变爲类似公共政策的主张。到头来,他们还是拎不清,又回到了「道德」的环抱。
9.朋友们,以后公共辩论不要言必称「罗伯特议事规则」、不要称莫问追问动机了。更不要滥用胡适先生的「宽容比自由更重要」(实际上,这话也是胡适引用的)。在涉及公共事务的辩论上,我也希望师友们,慎重主张什麽「从我做起」或「人人有责」。没那回事儿!这种看似善良美好的主张,实际上是不承认社会分工、抹杀技术进步带来的促进公共道德的建立和培育;更可笑的是,不在其位却试图谋其政,不食君之禄却要担君之忧。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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