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私刻企业印章屡见不鲜,这类事件在连锁型企业、中小企业中尤其多发,这些私刻行为甚至往往是企业员工实施的,无论是外部人员还是企业内部人员,无论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还是存在其他目的,此类行为都是存在极大法律风险。本文尝试从刻制、使用的角度,谈谈私刻印章的法律风险。
一、印章的定义和范围
二、印章背后是什么
三、什么是私刻及私刻的性质
四、禁止私刻印章的逻辑
五、私刻印章的法律风险
六、以案说法
本文讨论的印章,指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其定义和范围宜按公安部发布的《印章业治安管理条例》(公开征求意见稿)第二条理解,即:
公章是指国家机关、人民团体、社会组织、企业单位、事业单位、个体工商户以及其他组织(以下简称“单位或者机构”)的法定名称章,单位或者机构冠以法定名称的内设机构章、分支机构章和合同、财务、发票、审验、报关等业务专用章。
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是指单位或者机构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者、主要负责人以及财务负责人等人员用于非因私事务的个人名章。
这个问题宜分成三个层面来理解,一是印章代表什么,二是加盖印章的含义是什么,三是加盖印章的目的是什么。
印章代表主体(以下称“印章主体”),无论是公章还是个人名章,经行政机关(公安机关)备案公示后都代表着申请刻制印章的主体。特别说明一下,公安机关备案的个人名章,以公司为例,其代表的是公司机关(如法定代表人),而不再代表该人名对应的自然人,其属于公司印章范畴。
加盖印章的含义是以印章主体身份做出意思表示或非意思表示。通俗说,就是以主体身份表达某种意愿,无论是签署合同(意思表示,多方或双方法律行为)、授权(意思表示,单方法律行为)、通报公告(非意思表示,非法律行为)等。
加盖印章的目的多为设立、变更、消灭法律关系,以及以主体身份做出的说明等。前者如和客户签约、授权公司员工办理对公事务、开具《收货证明》《结清证明》等,后者如发布《春节放假通知》等。加盖印章的背后是权利、义务,这些权利、义务可能对应着相应的名誉、荣誉、商誉、金钱等。
先理解一下什么是私刻,私刻宜从两个层面理解,即印章主体同意与行政机关备案。两个层面对应受侵害的法益不尽相同,前者对应的是民事法益、行政法益、刑事法益,后者对应的是行政法益。
未经印章主体同意或授权,以印章主体名义在其合法存在印章(原则上公安机关备案)之外刻制印章是为私刻,本文在此语境下讨论私刻印章的法律风险。
经印章主体同意或授权,以印章主体名义在其合法存在印章(原则上公安机关备案)之外刻制印章是另一层面的私刻,此行为受到相关行政法规的约束,但使用私刻印章实施的法律行为并不必然无效,本文暂不讨论这个层面的私刻。
私刻的法律实质是伪造,这亦是其要受到法律规制的原因。
《印铸刻字业暂行管理规则》第六条 凡经营印铸刻字业者,均须遵守下列事项:
一、遇有下列各项印刷铸刻情形之一者,须将底样及委托印刷刻字之机关证明文件,随时呈送当地人民公安机关核准备案后方得印制。
1、刻制机关、团体、学校、公营企业之关防、钤记、官印、公章、胶皮印、负责首长之官印、名章等。
2、印制布告、护照、委任状、袖章、符号、胸章、证券及文书信件等。
3、铸造机关、团体、学校、公营企业使用之各种钢印、火印、号牌、徽章等或仿制该项式样者。
地方政府也对印章管理有相关规定,以北京为例。
《北京市刻字业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 单位委刻公章须持上级主管机关的批准文件和介绍信(企业单位还须持有营业执照),到所在地公安分(县)局办理审核登记,领取《刻制印章通知单》。
外国驻华机构在本市刻制公章,须持我国批准设立该机构的主管部门的证明信,到市公安机关办理审核登记,领取《刻制印章通知单》。
外地单位在本市刻制公章,须持该单位所在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的证明信,到市公安机关办理审核登记,领取《刻制印章通知单》。
《刑法》第二百八十条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私刻印章显然违反以上规定,破坏社会公共管理秩序。
朴素的理解,张三冒充李四、王五冒充赵六,各种社会关系不乱套了嘛。法治社会追求和倡导的诚实信用、权利保障、公平秩序将无从谈起。
就主体内部而言,合法刻制的印章和私刻印章如果同时存在,企业内控将如何实施?签署的合同、授权都存着效力的不确定性,各方权益如何保障?
这一点无需过多解释,有私刻的印章在手,主体内部的风险管理、流程管理都形同虚设,想签什么签什么、想授权什么授权什么,印章主体、客户的权益都存在极大遭受损害的可能性,等到审计、稽核发现问题时可能为时已晚。
即便是为了提高效率(如有些公司用印流程较长)而私刻印章也是不可取的,客观上,既然可以用私刻的印章来提高效率(如加盖办理紧急事务的授权等),当然也可以用私刻的印章来做别的事(自己脑补),这是完全不可控的道德风险,没有任何企业愿意承受。
《刑法》第二百八十条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罪】 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可见,伪造公司印章罪是行为犯,不要求达到一定结果就可以认定该罪,只要行为人作出了该行为,即没有办理合法手续,私刻公司的印章就可认定伪造印章。
本罪是选择性罪名,只要行为人实施了伪造印章的行为,就可构成本罪。具体罪名可根据所伪造单位的印章来定,如伪造公司印章罪,伪造印章罪,等等。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二条 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一)伪造、变造或者买卖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或者其他组织的公文、证件、证明文件、印章的;
……
这个涉及到比较专业的刑法理论,如果私刻印章是为了实施诈骗、侵占等犯罪,那么定罪上,较轻的伪造公司印章罪将会被较重的诈骗、侵占等犯罪吸收,判罚上以诈骗、侵占类犯罪论处,此为刑法上的重罪吸收轻罪原则。
当然,如果伪造印章与诈骗、侵占等犯罪没有牵连、吸收关系,那么仍可能适用数罪并罚。
图片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官网
刑事判决书(2019)湘1221刑初135号
2015年9月,被告人谭某承包了原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中标的中方县铜鼎至马讲鬼公路改建工程项目。2017年1月工程完工验收,其为了能快点拿到工程款发放农民工工资等,便在怀化市鹤城区火车站附近一流动摊位上私刻了一枚“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公章,并伪造了一份工程付款委托书,在该份委托书上加盖私刻的“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后其拿着该份委托书到中方县交通运输局结算工程款。
被告人谭厚轩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被告人谭厚轩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事判决书(2019)冀0983刑初570号
2012年3月18日,被告人马某与天津二十冶沧州中铁高炉项目经理部签订沧州中铁1350立方米高炉建筑安装工程土建分包合同,因工程需要大量的商品混凝土,故马某找到华某混凝土有限公司(后称华某公司)的张某,在与张某商谈后,华某公司开始给马某所承揽工地供应混凝土,在华某公司第三次给马某供应混凝土时,张某与马某签订一份混凝土购销合同,因按合同约定日期马某无法结算货款,张某要求马某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天津二十冶沧州中铁高炉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以二十冶中铁项目部的名义做付款担保,如不加盖此公章,华某公司将停止供应混凝土,马某为了继续骗取华某公司为其供应混凝土,在明知自己没有支付该混凝土料款的情况下,私自伪造“天津二十冶沧州中铁高炉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并加盖在混凝土购销合同上,骗取华某公司的信任,为其继续供应混凝土,马爱民在骗取华某公司1032920.5元混凝土后,工程停工,马爱民在天津二十冶将全部工程款结算后不知去向。
一、被告人马爱民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责令被告人马爱民退赔沧州渤海新区华建混凝土工程公司损失人民币184245元。
刑事判决书(2019)晋0702刑初393号
经审理查明,2008年被告人姜某担任山西某电力电缆有限公司分公司业务经理。2008年6月份姜某与灵丘某矿业有限公司做了一笔业务,在8月份回款的时候,被告人姜某花200元找人私刻某电力电缆公司公章、财务章各一枚,假借总公司名义出具收据共取得现金260000元,除给总公司122129.20元外,剩余货款137870.80元自己挥霍。
被告人姜来民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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