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乌羊的水
乌羊的水是那琴弦的鸣唱,悠远绵长;是那星星,散落在这山那坞。
第一次踏访,乌羊的水伴随着我的行程,让我的行程多了那一份清凉和温润。虽然它没照面,它没有和我亲密接触,但我深深记住了它清亮的歌喉,那么突兀地响在八月末酷烈的阳光里,不管不顾,穿越着一切阻挡和侵蚀。
其后就与它为邻,因为它就蹲居在我住房的坡坎下,抬眼即见,每每下山或是上来都要经临它的身边。它的清亮面颜予我心灵的悸动。
其实我与屋前的小溪接触很少,只是眼眸交流,或是心灵的交会,而与房屋左首上方不远的一口天然水井相会比较多,是它每日滋润我的饭菜,让我的肚腹始终充盈它温柔的抚摸。这是一口天然生成的水井,好像也有人工的痕迹,不然何以这么规整和深幽(也不是那么深不可测,目光可抵达的),但水绝对是清清冽冽。虽在路畔下,离路也不过几米远,井旁没有石块围就,或者有一个像样的井台,绝对没有这回事,只是土包围着它,只是土做它水袖长舞的舞台,但它不灰头土脸,土得掉渣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晶亮的心,包裹的是一个清亮明媚的世界。每日我都莅临它的身边,做它的聆听人,然后携它的清音和清波回家。我是用那塑料桶拎着或担着。塑料桶的艳丽色泽刚好和它清纯姿色作对比,刚好让它的清澈透明更显露无比。用它做饭,米粒显白珍珠色泽;用它沏茶,茶清香悠远,它的体香也融入其中。
这口井是我们几户人家的生命泉,大家自觉的只是汲水,从不在此洗涤或是濯足,山民都有一种朴素的呵护情怀和体谅意识。晨光熹微中或是暮色飘荡里,担着一副桶从那水井走来或是走向,在苍茫的山色背景下绝对是一幅景,一幅让人怅望好久的景。
屋前坎子下小溪是浣衣洗涤物件之处。我很少去,因为我一个人,再之住处和学校连在一处,很少经风历尘,脏衣物很少,小物件就在屋里摆弄算了。但我和那小溪还是有过接触的,毕竟咫尺之遥,再之那是一泓惹人怜爱的波。我亲密融入它的世界是因我想游泳。在家乡,我是在水里泡大的。门前即河,小时的日子又如狗尾巴草样兀自摇曳,没人管,故而河即收留了我的长漫夏天,收留了我所有空白日子。到得这,因为身为人师,毕竟有所顾忌,再之也缺少了孩提时代那份野性,故而很少游泳。但酷热难耐之际,经不住孩子的怂恿,心中那份久远的冲动如春天的芽绽出来,并且不可遏制生长,终于我抛掉最后一丝虚伪的尊严融入波里。那可是一次畅快的游泳,因为水的清洌,因为那环境的清幽。溪虽偎依村道,但行人很少观到我们,因为岸畔的树木遮掩,因为波的幽深宏阔,我们可没至颈项,只留一个头颅。但那里是人迹稀少的,你可尽情畅游。不仅水的清澈,沙的洁白细腻也让你久久不愿拔足。我在那里浸到天光暗淡,实在不能挨下去了才上岸。当然其后的游泳还是少,还是有所顾忌。我的虚伪矜持还是阻碍了我的行动。但仅有的几次游泳还是让我印象深刻,让我一提到那条溪,就记忆播放那游泳的镜头。
溪中是有鱼的。我有一次在溪水泛滥之际就用竹篮拦住溪水,鱼的白花花身子就在我的竹篮里跳跃。当然有上面水库逃逸而出的鱼,但溪中的鱼时不时闪耀身影倏忽石上,在你的眼眸里写着活泼的心性,在你的脚旁肆意啃啄,显露顽皮。我没在溪中垂钓过,一是爱着这水,爱屋及乌,和这水里的鱼,二是流动之水无处下竿。我垂钓一般在上面的水库,溪的上游,村道拐一个弯即到。择在周末下午或是傍晚时分,夕阳淡淡照,心情也散散淡淡。站立在水库边,扔线悬竿,结果就交给鱼和运气了。我不求收获,只问过程。觉得垂钓过程是一种很散淡的旅行,周遭充满很随意的景,你可摄取,你可一瞥而过,不带目的,只问心情。当鱼儿上钩,是一道意外的景,让你驻足一番;风平浪静,你可继续前行,无关乎心情好坏。这里垂钓绝佳,人声稀缺,好像独立世界,三两只鸭在水面优哉游哉,像你的目光,周围三两屋檐隐隐约约,好像炊烟也躲躲闪闪,你可尽情将心情交给风,交给银光闪闪的丝线,然后携满腹的快慰回来。我很少钓到能烹调一碗的鱼,大多给了同去的学生和左右邻舍。
水不仅这么一道一湾波涌在乌羊的山山坳坳,还有许多汪水面亮闪在乌羊人屋前。乌羊许多人家都有自己的鱼塘藕塘,在自己的日子里荷叶田田、鱼戏莲叶间,日子充满芳甜悠远的味道。我其后寄住的人家就有一方水塘盈盈在屋门前,放了几尾鱼,水是活水,可洗涤可净足,鱼既可年终做佳肴,平日则成了放飞心事的情物。静凝鱼影,日子不再漂泊。
乌羊是水滋润的,不仅那有形的水使乌羊充满着灵性和温润。乌羊人出来个个都水光嫩滑的。还有那无形的躲藏的水使乌羊山青木茂。轻掘山体,立刻有一股细细的水涌出。口渴的人可就近用树叶窝成管状接饮。即使你不取用,走在路途,随便驻足聆听立刻有水响,嘀嗒嘀嗒从远处飘来。
乌羊是水做的。
做乌羊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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