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对开悟的不同认知
(一)综述
谢良佐:
此理有言下悟者,有数年而悟者,有终身不悟者。
王龙溪:
师门尝有入悟三种教法:从知解而得者,谓之解悟,未离言诠;从静中而得者,谓之证悟,犹有待于境;从人事练习而得者,忘言忘境,触处逢源,愈摇荡愈凝寂,始为彻悟。
吾人学问,自己从入处,便是感动人样子。从言语入者,感动人处至言语而止;从意想入者,感动人处至意想而止;从解悟人者,感动人处至解悟而止。若能离此数者! 默默从生机而入,感动人处方是日新。以机触机,默相授受,方无止法。此颜子所以如愚而未见其止也。
天泉证道大意,原是先师立教本旨,随人根器上下,有悟有修,良知是彻上下真种子,智虽顿悟,行则渐修。臂如善才在文殊会下,得根本知,所谓顿也。在普贤行门,参德云五十三善知识,尽差别智,以表所悟之实,所谓渐也。此学全在悟,悟门不开!无以徵正学。然悟不可以言思期必而得,悟有顿渐,修亦有顿渐。著一渐字,固是放宽,着一顿字,亦是期必。放宽便近于忘,期必又近于助,要之皆任识神作用,有作有如有任有灭,未离生死窠臼,若真信良知,从一念入微承当,不落拣择商量,一念万年方是变识为智,方是师门真血脉路。夫学有要机,功有顿渐,无欲为要。致良知其机也· · · · 语其顿 · · · · · · 非言思所及也;语其渐 · · · · · · 要未可以躐(lie,超越的意思)等而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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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儒家内圣修持之学
钱绪山:
圣人千言万语,只要人自得本性,非以益人知见也。纵使字字体悟,有得于心,住于见者,见即为障。纵不住见,以见人者,以见得,其于本体犹隔一层,真性上岂容加一字。
王塘南:
顿悟者非不修而悟也。如伐木者,斤斧交加,竟以一斧而断绝;如登山者,攀跻累及,竟以一步而涉巅。徒指其已涉、已绝,成功之际而言,则谓之顿可也。倘不由斤斧攀跻之勤,而徒顿之羨,其不至于对塔说相轮者,鲜矣。或谓古有始生而顿悟,有傭贱不识字,乍闻一言而顿悟者,皆不假修而入,何欤(yu,表示疑问)?日:是有宿因,乘愿力而来者,非凡流也。
致知主悟,诚意主修,能知止,则悟性也彻矣;能慎独,则修于意也微矣。
由真修而悟者,实际也;由见解而悟者,影响也。至于习气消尽,而后悟之实际,故真修所以成其悟。
善学者亦非一途,有彻悟本性,而慎独即在其中者;有精研慎独,而悟性即在其中者。总之,于此理洞然真透,既非截然执为二见,亦非混然儱侗(zong,dong,同笼统)无别,此在自得者默契而已。
邹南臬:
有因持志入者,如识仁则气自定;有由养气人者,如气定则神目凝;又有由交养入者,如白沙诗云:“时时心气要调停,心气功夫一体成。莫道求心不求气,须教心气两和平。”此是先辈用过苦功语。
刘宗周:
工夫却从存养中来,非悬空揣控,索之象罔者也。故宋儒往往不喜顿悟之说。
或日:“格物致知,《大学》之始事,今以悟为终事,何也?”日:“格致工夫,自判断人己一关时,已用得着矣。然必知止知至以后,体之当身,一一无碍,方谓之了悟。悟岂易言乎?若仅取当下一点灵明,瞥然有见时,便谓之悟,恐少间已不可复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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