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翁方纲(1733~1818)平生推崇宋代著名文学家苏东坡,他36岁时在广州花了六十金,买了“江湖中流传甚久”的东坡先生墨宝《嵩阳帖》,起首写的是北宋蔡襄梦见的诗句“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于是又世称《天际乌云帖》。
真迹曾由明代项元汴收藏,后归翁方纲。据说翁方纲得此帖后,便有人质疑其为后人钩填本。因存世苏书钩填本很多,而此帖纸质擦损严重,“有二一描失处”,故疑之。但是翁方纲不管,他就咬定《天际乌云帖》是真迹,并将此帖与《快雪堂帖》刻本逐一比较,而断定《快雪堂帖》刻本所据乃为董其昌记载所见之摹本。
《天际乌云帖》又称《嵩阳帖》,行书,共36行,计307字。此帖无年款,据翁氏考证,约在熙宁十年(1077)至元祐丁卯(1087)这十余年中所书,时苏东坡四十二至五十二岁。
这件作品现藏于上海博物馆,据多位专家考证,《天际乌云帖》今存墨本系摹本,但其母本必苏轼手书。此帖字及寸许,笔力丰肥,势多欹侧,皆以“卧笔”行之,用笔森秀,姿态横生,较好地体现了苏字的用笔特征和气韵风貌,可谓下真迹一等,多存韵度,可资借鉴。
其实这件作品的真假并不重要,关键是这里有故事,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
这件墨迹叙述的主角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北宋官妓周韶,她虽陷营藉,却身怀才学,终于抓住机会,成功脱离苦海。
故事是这样的:“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常与君谟斗,胜之。韶又知作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韶时有服,衣白,一坐嗟叹。遂落籍。
寥寥数语,记载的是官妓周韶的故事。《天际乌云帖》或可分为两部分。前面是说苏轼到当时的杭州知州陈襄陈述古家饮酒,见到他家阁中墙壁上有蔡襄蔡君谟所书的诗迹。后半部分则记述大臣苏颂到杭州公干,知州陈襄陈述古设宴招待,由官妓周韶侍宴。周韶恳求脱籍从良,知州陈襄及其客人苏颂要求周韶吟诗才允其落藉等等。
这件事发生在宋神宗年间,这里面提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君谟,也就是蔡襄,宋四家之一;一个是子容,也就是苏颂,是位来杭州视察的上级领导。
北宋的官妓制度,对在籍妓女严加保护,但与此同时,她们头上的帽子也难以摘除。因此尽管偶有明星般的待遇,但从良是她们很多人的梦想。不过,当时官妓中才女甚多,但以才华感动上司而从良的少之又少。
然而周韶凭借非凡的才华征服了两位大官,从而成功落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件作品中为我们描绘了这样一位奇女子,“多蓄奇茗,常与君谟斗,胜之。”她是一位斗茶高手。周韶曾与蔡襄常有交往。这位地位低贱的女子,虽无人身之自由,却有过人之才学。蔡襄屡屡与其斗茶,却屡屡败于其下。斗茶是北宋时尚,蔡襄是斗茶高手,居然常常败在周韶手下,足见这位妓女的高超技艺。
周韶聪明伶俐,又有诗才:……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在接待上级时,她把握机会,先是低眉泣求,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领导请求免除自己的营籍,许自己人身自由。接着应领导要求,立马作出此诗,一下感动了领导,遂成功落籍。
周韶还有奇处,不与常人一般穿艳服,却爱穿“雪衣”,一身白衣,显然与身份格格不入,足见其与众不同。
周韶是幸运的。她成功落籍后,同事们有诗相赠。胡楚云:“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园旧桃李,强匀颜色待东风。”龙靓云:“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作武陵人。”都是才女,可惜她们并没有周韶这样的好运气。
翁方纲多次题跋《天际乌云帖》,自号“宝苏室”。他和朝鲜文人金正喜(1786—1856) 、申纬(1769—1847)的交往,还让《天际乌云帖》扬名东方诸国。
每年腊月十九日,翁方纲不忘在家中请出《天际乌云帖》,以及他请友人朱鹤年画的东坡先生像,举行“寿苏会”。“寿苏会”的活动在朝鲜、日本都举行过。把现在首尔的汉江畔当成“赤壁”的朝鲜文人,模仿东坡先生月下泛舟。而20世纪的大型日本“寿苏会”就有五次,参加的雅士包括王国维(1877—1927)、罗振玉(1866—1940)和日本汉学家内藤湖南(1866—1934)。主持人长尾雨山(1864—1942)还把贵客们的诗文,以及未能躬逢其盛的同好,例如吴昌硕(1844—1927)的作品,收录成册,可见于池泽滋子教授和曾枣庄教授的大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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