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在《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中写道“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寓意相对于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个人修为如同沧海一粟,什么功名利禄、是非成败犹如过眼烟云稍纵即逝,只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杨老先生的观点不免有些悲情,没有突破个人主观主义的束缚。英雄人物绝对不是过眼烟云,其对后世的影响是是深远的、极具启发性的。虽然说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但研究历史都是从个别英雄人物的业绩入手的。研究某一个英雄人物,因为时代、需要和出发点不同往往给出的评价就不同。比如说研究李鸿章,自清末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期间,中国人因为饱受侵略之苦,整个民族弥漫着强烈的耻辱感,对于参与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签订的李鸿章是深恶痛绝,给他的评价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卖国贼。近年来随着国家的日益强盛,中国人的民族感情从丧权失地的耻辱感中解脱出来,自信心逐步增强,人们在研究李鸿章时出发点变了,给予的褒奖也多了起来,甚至还给予了晚清四大中兴名臣的赞许。但有些人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谁去研究都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比如说秦桧。还有一类人,历史对他的评价自始至终都是褒贬参合、是非不一。五代十国时期的宰相冯道就是其一。
冯道(882年-954年),字可道,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西北)人,五代宰相。冯道早年曾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十位皇帝,期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
冯道最受人诟病的一句话是“南朝为子,北朝为父,我在两朝做臣子没什么区别”。他在侍候割让幽云十六州的儿皇帝石敬瑭期间出使大辽,还侍候过大辽一段时间。司马光斥之“奸臣之尤”,欧阳修骂他“无廉耻者”,近代历史学家范文澜说他是奴才的奴才。世人唾弃冯道,主要是从忠君思想出发,对他事四朝十帝的做法不齿。在每个王朝灭亡后,他没能像文天祥、史可法、陆秀夫那样“忠臣不事二主”,以死明志,保全气节;也没有像魏征那样推推攘攘在断头台表演一番,既告慰了先主的在天之灵,又成全了当权者任贤不避仇的英明,关键是自身良禽择木而栖,还落了个既忠又贤的好名声。反观冯道既没有以死效忠的勇气,也没有“戏精”般的表演天赋,给个台阶就上,丝毫不推让,太直率了。
一个“乱臣贼子”为什么屡屡得到帝王的垂青,甚至在守孝丁忧期间,大辽国为了得到他为己所用,不惜兴兵抢夺,这在中国有史以来的宰相中绝无仅有,可见冯道这个人优点还是大大的有。
从私德来讲,他不仅没有骂名,而且还堪称德之大者。第一,为了江山社稷可以将个人生死名利置之度外。史书有过这样的记载,在晋王李存勖手下任掌书记时,李存勖不听良言,要罢免大将郭存韬,文武百官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公道话的,只有他救人于水火,敢于仗义执言,为国家保全忠勇之臣,比起狄仁杰恐怕也不逊色。契丹加封石敬瑭“英武明义皇帝”称号时,满朝文武怕担骂名避之不及,唯有冯道站出来欣然受命,在契丹期间,还不惜拍耶律德光的马屁,这与李鸿章在签署不平等条约时感慨“就让我来背这个千古骂名吧!”如同一辙。在社稷危亡的既定事实面前,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接受了还能避免生灵涂炭,比起陆秀负帝投海还捎带了几十万军民血流成河应该是高尚的,就连骂他的欧阳修也不得不承认“人皆以谓: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冯道一言之善也”,可见冯道为官不贪名利生死。第二,不贪钱色。他一生清贫,从不受贿。在李存勖的晋军和梁军征战期间,他将所得战利品尽数分给士兵,对于赏获的美女,将他们安置在尼姑庵,并想方设法寻找家人送还回家,这在封建社会历代官吏中是不多见的。第三,在乱世中极尽所能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冯道在《偶作》中写过这样两句诗“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后人诟病他为了当官,不惜委曲求全。这是曲解了诗的本意的,本意应该这样去理解:只要我走得正、行的端,没有丝毫恶行,就是在军阀林立、道德坍塌的乱世,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细细品品应该有“莲出淤泥而不染”清高。林则徐写过千古名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面对民不聊生的五代战乱,找一座高山,盖一所草堂,苟延残喘写几句忧国忧民的诗词就算对国家做了贡献?就算对芸芸众生有所交代?就显得自己是“世外高人”?反观冯道在朝代更其频繁,任何人都无所建树的危亡时刻,出仕入相,尽己所能,为百姓福利能谋多少算多少,将正义之旗能抗多久算多久的责任担当,不显得更加高尚么?在侍候后唐明宗李嗣源期间,由于天下大乱,文化教育受到了极大的破坏,流传天下并作为学生教材的经书典籍错误很多,它作为宰相,亲自挂帅纠正错误,以政府名义行经印籍,堪称创举,为文化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并且破除门阀之见,任人唯贤,使哪些有真才实学的天下寒士得以提拔重用,而对于家世显赫但品行不正办事浮躁的人受到遏制,应该说为破败凋零的五代十国树起了一股清流。
纵观冯道为相一生,既有舍身自己成全君王的壮举,又有委曲求全拯救黎民的义举,还有事必躬亲开创官场清流的善举。并在大厦将倾道德坍塌的乱世中克己修身,出淤泥而不染,虽然生不逢时,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历史也该给他一个公道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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