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社会在侵华战争的问题上虽然百般抵赖,但是对明朝中叶嘉靖时期倭寇祸乱的研究,却不乏实事求是的新论调。
近日,日本名古屋学院大学著名历史学教授鹿毛敏夫公开表示,造成明中叶倭寇之乱的幕后元凶,并不是所谓的汪直这些华人海盗。
相反,真正的幕后推手极有可能是一名来自日本九州岛的大名。这个隐藏在历史谜案背后的男人就是大友宗麟。
大友宗麟
九州岛位于日本西南端,与亚洲大陆隔海相望。明中叶嘉靖时期,这里尚且处在诸侯林立的战国时代。
这座日本第三大岛被多股不同的势力所瓜分,因而岛上有9位大名,其中势力最为庞大的家族就是大友家族。
大友家族所占据的丰后城,位于九州岛的北端,是当时一个重要的贸易港口,同时也可以居高临下睥睨全岛。这个家族的大名是大友宗麟的父亲大友义鉴。
1544年夏天,一场台风过后,大友家的一帮家臣簇拥着三个外国人前来觐见大名。
当时的日本尚未开化,都没有见过外国人,因此所有人对此都充满好奇,也十分恐惧。可惜的是双方语言不通,因此日本人对此表现得极为谨慎和仇视。
大友义鉴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曾经蒙古帝国东征的往事,一口咬定这三个外国人是奸细,企图窃取军事情报,立即下令就地处决。
一旁的大友宗麟见状立马下跪请求父亲收回成命,主张让自己审问一番后再做定夺。
其他家臣也随即下跪请求,大友义鉴冷静下来后认为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大手一挥将这三个洋人交给了大友宗麟。
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小举动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改写了日本的历史,也促成了明朝的倭寇之乱。大友宗麟也在因缘际会之下,就此成为日本历史上开眼开世界的第一人。
大友宗麟费尽千辛万苦从民间找到了一名翻译,从而解开了内心的困惑。原来这三个外国人来自葡萄牙国,领头的人叫平托(Pinto)。平托在翻译的帮助下与大友宗麟展开了一次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对话。
平托是个天生的航海家,他从里斯本出发进行环球旅行,期间遭遇过5次海难,13次被当作奴隶贩卖,不过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例外。
平托还告诉他自己曾经到过大明朝,并在澳门留下过精彩的故事。至今澳门仍有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是为“飞能便度街(Rua de Fernão Mendes Pinto)”。
大友宗麟对他的故事极为感兴趣,把他奉为上宾,而平托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也没有令大友宗麟失望。
平托向其展示了先进的西方航海知识以及科学技术,这一切在落后闭塞的日本如同一声惊雷,大友宗麟瞬间意识到,如果能够把平托带来的知识留在丰后,那么他的家族将具备统一九州岛乃至整个日本的军事实力。
因为平托的知识中有一样东西威力巨大,那便是火枪。平托向大友宗麟展示了火枪的威力,大友宗麟对此大呼惊叹,爱不释手,于是每日偷偷把玩。
然而当时的火枪技术不够完备,大友宗麟在摆弄时不慎走火,右手的食指几乎被炸断。
平托再一次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用其精湛的医术保住了大友宗麟的手指,由此大友宗麟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接受西方外科手术的人。
在平托的影响下,大友宗麟的知识体系变得丰满,野心也急速膨胀。
1550年,年仅20岁的大友宗麟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发动政变,逼迫父亲退位,自己成为家族第21位大名,战火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中点燃。
在掌控大友家族的势力后,借助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军事火力,大友宗麟开始发动统一九州岛的兼并战争。
19年间,他一步步蚕食周边势力,并于1569年任用心腹爱将立花道雪,一战击败西日第一大势力,素有“西国第一智将”之称的毛利元就,成为九州岛上真正的第一霸主,势力范围囊括了整座岛屿的北部和中部。
大友宗麟也就此成为位列织田信长、上杉谦信和北条家之后的战国第四家。然而,取得如此巨大的战果,大友宗麟为此常年承受巨额的军费开支,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他将目光投向了富庶的邻居——大明王朝。
事实上,日本此前与中原王朝的关系一直不错,隋唐时期,日本多次派遣唐使渡海出访,学习中原文化。两宋时期以泉州府为代表的商贸活动辐射日本,促进两国间的贸易往来。
元太祖忽必烈两次东征失败后转变国策,日本与元朝东南沿海市舶司的贸易更加紧密。然而,明朝肇建太祖皇帝却下达了“片板不得下海”的禁海令,导致中日贸易一度中断。
然而明朝源源不断的吸收全世界的白银,使得日本国内财富不断缩水,至明朝中叶日本国内的白银储量已经难以支撑长期军事内战。在这个时候大友宗麟想到了转移经济矛盾的险招——劫掠大明。
于是,大友宗麟将控制下的平户城打造成为经营倭寇的大本营,同时不断遣送战败的日本浪人,东渡袭扰明朝的东南沿海地区。起初倭寇人数较少,只能作为小股部队袭扰沿海居民,掠夺有限的财富。
到了嘉靖朝后期,倭寇人数一度多达万余人,他们冲州撞府,甚至攻下舟山群岛作为前线补给基地,这一切都离不开大友宗麟远在九州岛的遥控和阴谋。
面对大明戚家军的横空出世,倭寇势力日渐式微,大友宗麟为支援倭寇,曾于公元1558年直接调遣军队渡海攻打浙江岑港,后被当地守军击溃。
《明实录》中对这次战斗曾有确切的文字记载:“
岑港倭凡五百余人于(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随王直至求市易。及王直被擒,见官兵侵逼烧船……倭目善妙等列栅舟山,阻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之。”
不少人看到这则消息后就认为,汪直是倭寇的幕后操盘手,其实不然。明朝人张萱在《西园闻见录》中记载,汪直虽为假倭,即华人海盗,但并非是假倭里的大头目。
在汪直上头还有一个叫萧显的假倭头目,汪直见之必行跪拜礼。足见,萧显在华人海盗中的地位远高于汪直。
然而,书中还有记载表明,萧显见到真正的倭目妙善时总是惊恐万状,伏地叩首。
所以,那些所谓的华人海盗并不能指挥真正的倭寇。他们只不过是大友宗麟选中的代理人罢了,用来吸引明朝的火力,减少自己的曝光度而已。
一手对内发动兼并战争,一手对外掠夺明朝财富,大友宗麟的如意算盘在很长时间内打得风生水起。
然而,迅猛的发展势头在1578年戛然而止,大友宗麟也在这一年拨转了家族发展的方向盘,调头冲进了万劫不复的陨灭深渊。
就在这一年,大友宗麟突然宣布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他的新名字叫作:唐·弗朗西斯科(Don Francisco)。
这个令人看后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名字并不是他神经错乱的产物,相反是他酝酿多时的杰作。
因为就在这一年,深受平托以及欧洲传教士影响的他,接受了来自西方基督教的洗礼,成为了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这个看似十分荒诞的剧情,果然让大友宗麟及其家族走向了事业的分水岭。
改名后,大友宗麟开始在境内广建基督教堂,大力传教。这一做法的直接恶果就是大笔军费被挪用到了兴建教堂的工程上,军队战斗力直线下降。甚至不少武士接受洗礼后不再愿意拾起战刀杀戮对手。
与此同时,他深受基督教思想的影响,开始以“爱”感化世人,曾经锐意进取的野心家摇身一变成了慈善家,他的家臣对此也纷纷表示强烈不满,不过虔诚信教的大友宗麟却丝毫不生气,一边祷告一边宽恕了他们。
就在大友宗麟不断上演迷惑行为的同时,九州岛南端岛津家族见状趁势崛起。
1578年11月12日,大友家族主力与岛津家族主力,在新纳院高城附近展开决战。轻敌冒进的大友军,中了岛津兄弟诱敌深入的伏击圈导致大败,史称“耳川之战”。
此役标志着九州岛上的军事力量彻底重新洗牌,岛津家族势力不断扩张,大友家族逐渐失势,最终被压缩在九州岛北部的狭小空间内。
1585年11月,老臣立花道雪病逝,与此同时九州岛上仅存的另两位大名,秋月种实和龙造寺家相继向岛津家族大名岛津义久称藩,至此大友家族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面对岛津咄咄逼人的态势,苦不堪言的大友宗麟不得不修书一封,向丰臣秀吉表示臣服,并请他派出援兵以解燃眉之急。然而拿到求救信的丰臣秀吉只能无奈地苦笑。
丰臣秀吉内心自然是希望得到大友宗麟的臣服的,可是他自己目前同样强敌环伺:佐佐成政、德川家康、北条氏政等人都是亟待解决的对象,根本腾不出手来支援这个远在九州岛的小老弟。
出于道义上的关心,丰臣秀吉象征性地颁布了所谓的《九州停战令》,然而这个操作如同卡扎菲写信给萨达姆,要求他不要进攻科威特一样,九州的诸侯根本不以为意,反而加速可战争的进程。
很快,大友宗麟的都城丰后被攻破,他率领残余势力逃亡臼杵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友宗麟多年的仁政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奇效,臼杵城的军民同仇敌忾坚决为大名效忠,经过三天血战,岛津家族的军队伤亡过大主动撤军了。虽然失地得以收复,但繁华不再。
两年后,一支庞大的船队突然出现在臼杵城外,原来丰臣秀吉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个小老弟,他的援军终于赶来帮场子了。四个月后,在强大军力的压迫下,岛津家族向丰臣秀吉臣服献上降书。
仅仅5天后,大友宗麟病逝。事实上大友宗麟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他用尽最后的毅力强撑着亲眼见到死敌投降,这也算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慰藉了。
随着九州岛一统,流窜在大明朝东南沿海的倭寇失去靠山,逐渐被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剿灭殆尽,为祸一方的倭寇之乱遂告平息。
而那个被讹传了500年的倒霉背锅侠汪直,最终被明朝政府诱杀,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境地。
大友宗麟作为日本历史上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原本应享受巨大的声誉,然而他却因为晚年操控倭寇袭扰明朝,以及笃信宗教败坏祖业而受到历史无情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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