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进入江州劳改营后,很快就发现,吴用给自己推荐的那个朋友,肯定是一个非常不上道的人。
一切是明摆着的,宋江到了江州,江州黑道大哥都纷拥而出,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欢迎宋江。戴宗作为监狱长,竟然过去了很长时间,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他能是一个上道的人吗?
现在宋江最担心事,就是戴宗利用职务之便,想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要处处高自己一头。
所以宋江已想好了,一见面就先给戴宗个下马威。总而言之,你不要以为你是监狱长,就能如何如之何,遇到我宋江,你也只有乖乖的当小弟。
戴宗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要收拾宋江,那是因为他觉得,宋江以为县官不如现管。换而言之,他只要给差拨、管营花了钱,就可以不买自己的账。
甚至而言,差拨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他们一看宋江不想给戴宗花黑钱。当时就告诉宋江,你不给这个人花黑钱,我也罩不住你。
差拨道:“押司,那人好生利害,更兼手脚了得!倘或有些言语高低,得他些羞辱,却道我不与你通知。”
真正让戴宗露出小人相的原因,绝不是简单的五两银子。而是因为戴宗不把宋江震住了,就意味着人们都会按宋江的套路出牌了。
换而言之,县官不如现管,我们把差拨、管营侍候舒服了,你戴宗也奈何不了我们。如果是这样,戴宗损失的绝不是五两银子,而一笔固定的收入。
所以戴宗必须得让人们相信,不给我戴宗银子,差拨、管营是绝对罩不住你们的。
但是在这个回合中,戴宗就已彻底输了,因为他完全错误估计了事情的真相。
差拨等人,都收了宋江的银子(而且是比潜规则数量还大很多的银子),虽然不能阻止戴宗收拾宋江,但是也实在不好意思帮着戴宗收拾宋江,所以他们就都找借口走了。
那人大怒,喝骂:“贼配军!安敢如此无礼, 颠倒说我小哉!那兜驮的,与我背起来!且打这厮一百讯棍!”两边营里众 人都是和宋江好的;见说要打他一哄都走了,只剩得那节级和宋江。
看到差拨、管营都不帮自己收拾宋江,更让戴宗更加深了开始的判断,那就是宋江以为县官不如现管,只要把差拨伺候好了,就可以不用给自己花钱。
于是,第二个回合又开始了。
戴宗一看自己的下属都不帮自己,就只有赤膊上阵了。总而言之,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我长几只眼了。在这种背景下,戴宗开始大放厥词,而且越放越不着边。
那人大喝道:“你这贼配军,是我手里行货!轻咳嗽便是罪过!”宋江道:“便寻我失,也不到得该死。”那人怒道:“你说不该死!我要结果你也不难,只似打杀一个苍蝇!”
其实在第一个回合中,戴宗已彻底输了。
因为他是监狱长,宋江是囚犯。最后,监狱长竟然谁也指挥不动,只能和囚犯单挑了。
而在第二个回合中,戴宗更把自己的身份,彻底降没了。
经过这个回合,戴宗在宋江面前,再也没脸表示自己有身份了。因为,就凭你这副表现,也敢说自己有身份,那街上抢小朋友零花钱的痞子,也能说自己有身份了。因为处于你的位置上,谁也收黑钱,但是收黑钱,能收到您这个份上,也实在太夸张了。
这个回合还没有彻底结束,第三个回合又开始了。因为宋江并没有招架这一招,而是顺手就反攻了一招。
而宋江顺手反攻的这一招,直接就把戴宗打的连东南西北也找不到了。
宋江冷笑道:“我因不送得常例钱便该死时,结识梁山泊吴学究的,却该怎地?”那人听了这声,慌忙丢了手中讯棍,便问道:“你说什么?”宋江又答道:“自说那结识军师吴学究的,你问我怎地?”那人慌了手脚,拖住宋江问道:“足下高姓?你正是谁?那里得这话来?”
戴宗这种表现,让他在宋江面前,再也没脸说自己也算号人物了。因为让自己手下的囚徒一句话,就吓得六神无主。这种表现,也太差劲了。
戴宗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在狂态十足的背景下,突然听到这句话,反差太大所致。从某种意义上,这是因为他的心理一直让宋江操控的结果。
这三个回合下来,戴宗已输的一败涂地了。但是因为戴宗不上道,所以接下来,他又输了一局。
宋江笑道:“小可便是山东郓城县宋江。”那人听了大惊,连忙作揖,说道:“原来兄长正是及时雨宋公明。”宋江道:“何足挂齿。”那人便道:“兄长,此间不是说话处,未敢下拜。同往城里叙怀。
此时,戴宗对宋江行的礼,本身就有问题,因为别人一听宋江大名,都是“纳头便拜”,他却是作揖。他说此间不便下拜,那只是一个借口。事实上,就是因为戴宗自恃是监狱长,而宋江是囚犯,所以不肯对宋江下拜。
于是,第四个回合紧接着又开始了。
去一个临街酒肆中楼上坐下。那人问道:“兄长何处见吴学究来?”宋江怀中取出书来,递与那人。那人拆开看了封皮,从头读了,藏在袖内。起身望着宋江便拜。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来,戴宗一败再败后,还是不想给宋江下拜。因为进了酒楼,戴宗依然没有对宋江下拜的意思。
事实上,戴宗是看完吴用的书信,才终于决定给宋江下拜的。
戴宗自然也听说过宋江的大名,但是他显然也认为,宋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戴宗心目中的宋江,大约也就是李俊等人心目中的宋江。
换而言之,宋江名气大的惊人,但是关于宋江的传说,要不平淡无奇(喜欢交朋友,所以江湖中人都非常敬仰他),要不就夸张没有可信度(无法无天、杀人如割草、害人没深浅,所以江湖中人都敬畏他)。而亲眼看见宋江,也是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
在这种背景下,戴宗作为监狱长,宋江作为囚犯,戴宗愿意跟他以朋友相称,已给足他面子了。
但是看完吴用的信。戴宗马上发现,关于宋江的许多传说(主要是那些夸张之极的传说),很可能都是真的。因为一个管着几千号强盗的二当家(吴用),说起宋江来,都是一种异乎寻常尊敬的笔调,宋江是什么人,那还用怀疑吗?
最初,戴宗听说宋江有吴用的书信,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事实上,以戴宗的职务,肯定经常会收到白道、黑道大哥的这种请托信。
一个人能拿到白道、黑道大哥的请托信,就非常了不起吗?答案显然否定的。
因为这种请托信中,通常就是类似的内容。这个人是我的亲戚(朋友,同事、同学,故人),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请予以关照!
虽然说,经办人看到这种请托信,总会适当照顾当事人,但是绝不可能对他点头哈腰的。
但是有一种请托信。经办人一看,就会马上对当事人点头哈腰的。
因为在这封请托信里,大哥首先表达了自己对当事人尊敬、甚至爱戴,更有意无意的暗示经办人,你必须得把当事人招呼好了,否则,你兜不住,我也兜不住!
经办人一见这种请托信,哪敢掉以轻心呢?
这种请托信,是非常罕见的。因为一切是明摆着的,如果当事人有这样大的来头,还用拿请托信呢?
但是我相信,宋江拿的请托信,就是这种性质的请托信。
换而言之,吴用在信中,先表达了自己对宋江的尊敬、甚至爱戴,更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戴宗,务必得把宋江照顾好了。这绝不是我吴用一个人的心愿,而是我们山上几千号兄弟的共同心愿。
戴宗一看这种请托信,自然不敢再装大瓣蒜了。因为一切明摆着,你戴宗根本没有资格与宋江平起平坐。别看你是监狱长,人家是囚犯。
于是,戴宗只能对宋江下拜了。
戴宗这种表现,让戴宗自然没脸跟宋江套近乎了。因为你直到此时才给宋江下拜,本身就证明你是迫于宋江的江湖地位,绝不是出于私人关系。
我们可以想象,戴宗回忆起刚才的一系列事情。肯定是沮丧!沮丧!还是沮丧!因为他刚才的每一步都是错,都是失败的。
但是宋江显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马上放下了身段,对戴宗表示友好了。
宋江慌忙答礼道:“适间言语冲撞,休怪,休怪!”
宋江做事,总是以低调为主的。开始只是因为戴宗不上道,所以才一直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的,让戴宗接受给自己当小弟的事实。
当他发现,戴宗已决定给自己当小弟后,那种不断挤压戴宗的气场,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现在的宋江,终于可以用低调的方式,炫耀自己的牛X了。因为现在的宋江不论怎样低调,也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了,相反这种低调,只会赢得人们的尊敬。
一切是明摆着的,宋江是囚犯,监狱长却愿意给宋江当小弟;你说宋江是什么人?
就算你横着看宋江很普通,竖着看宋江也很普通,你也只能觉得,这就是因为你肉眼凡胎。因为你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就肯定知道,宋江绝不是普通人。
更主要的是,当你向别人介绍宋江如何牛X时,肯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你就是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宋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样一来,宋江就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了。总而言之,人们都说宋江非常牛X;但是你看来看去,就是看不出宋江有什么牛X之处。
当然了,等人们看清宋江为什么这么牛X时,多少是想吃后悔药的,只是找不到买的地方。
甚至不要说别人了,就是此时的戴宗,也实在看不出宋江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虽然宋江一直把自己的心操控的起起落落,但是也仅此而已啊。关键是,真正让戴宗给宋江下拜的原因,只是吴用的那封信啊。
后来,戴宗终于发现,人们为什么对宋江如此敬畏了,但是一切已为时太晚了。
幸好,宋江并不是只靠背后的魔刀控制人;所以,戴宗在后悔、失望、恐惧之后,终于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因为跟着大哥走,好像路越走越宽了!
这种心路历程,与李俊等人发现宋江的真面目后,大约是一样、一样的。
当然了,这是后话,我后来会慢慢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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