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 将来,将来也会一直沉默下去,包括山间的花,草,树以及清泉还有庐舍。
山没有名字,庐舍的老道说,它叫无名山。
从山底爬上山顶需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时间对于山来说,就像是年少时候的恋人一样,永远无期却充满清香扑鼻。
老道说,那年他刚十多岁。来到这里是家没了,被亲戚送到这里。
这里原来的师父,是个智慧的长者,满脸的慈祥,记得当时他就哭了。
后来,跟着师父学会了道法,以天地为师,满山的活物都和他为邻。
他并不寂寞。
师父离开的那天,满山的动物聚集过来,守着师父。
师父很安详,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停在某个时刻一样。
死不可怕,死只是肉体停止了,但,灵魂却依然和他生活着,一切没有变。
如今,老道也年岁大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徒弟。
师父经常在打坐状态中,告诉他,一切都有定数,没有就是有。
光,对光,老道说,总有一团光在打坐时候,在他周围。
但睁开眼睛时候,却不见了。山还是静默的。
花总是不知疲倦地年复一年开着,败着。
树也是一样,绿着,黄了,落了,堆满的雪消融时候,又长出了芽。
至于清泉,汩汩声一直没有间断过。
一切,仿佛在昨天,又似乎又在明天。变与不变,是心念感觉而已。
庐舍并不出名,也没有什么香火。
山下的村民唯一知道就是,这座山上有老道。
老道经常下山去看病,也有人上山来找老道求平安符。
可能是老道不很接近村民,庐舍很破旧。
不像别的地方香火很盛,那些修行者穿着很鲜艳,生活很好。
那一天,老道早早起来,透过朦胧的雾忽然看见了水。
是汹涌奔腾的大水!
山下的村民还在睡梦中,酿着甜蜜的梦境。
老道哆嗦着,跑下了山。
在山间的河边,水有了浪花。搭的桥距离水面有三岁小孩那么高了。
再看河岸,周围的庄稼地开始有些进水了。
而村庄紧挨着庄稼地。
于是,老道挨家挨户叫醒村民。
村民慌忙着,携妻带小及值钱的家当跑到了高处。
一柱香的功夫,桥不见,紧靠庄稼地的房屋没在水里。
老道摸着胡子,看着奔腾的水沉默不语。
水退了。
那是第二天的中午。
村民开始收拾起来,清理着房屋的淤泥。
老道重新回到庐舍里,而脑海里依然重现着村民那夜围在一起哭泣的情景。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大家听到个消息,老道拿出了一万块钱资助被水破坏的村民。
大家震惊了,想起了那个挨家叫大家躲水的老道。
人们感激不尽,纷纷去山上看望老道,表达感激之情。
老道依然沉默着,轻笑着接待着村民。
后来,人们知道,老道是把师父传下了经卷捐给政府。
政府当作文物,奖励了老道一万块钱。
说起来,老道说,经卷是众生的,修习是自己也是为了众生的。
自己空空来,没有什么挂碍,那些都是外物,自性光明才是真。
再后来,村民们重新修葺了庐舍。
并且在老道归去后,塑了老道的像,供奉了起来。
香火一直不断。
这座山还是无名山,无名本有名,只是无须去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