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边的石板凳上坐了一会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是专属春天的味道。我双手撑在板凳上抬头望天,晃着腿哼起了旋律轻快的歌儿,直到不远处的你收拾好器材,背起画架从我面前走过,我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你身后。
你的白衬衫被颜料溅得花花绿绿的,像一块五颜六色的画布;你的头发有点长,恰到好处地盖住了耳朵;你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你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点孤单,还有一点不让人接近的疏离感……而我沉溺于这所有,无法自拔。
路过一间士多店的时候,你走进去买了一瓶可口可乐,一边喝一边步伐慵懒地向前走。你走进了一家饭店,似乎那里的老板和你很熟,对方殷勤地喊你的名字。
我躲在饭店门口逗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玩,它瘦弱的身体软绵绵的,两只大眼睛祈求似地看着我。我觉得它可怜,跑去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三明治和酸奶喂它吃,吃完它就趴在角落里睡着了,真没劲。
我再抬头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四处寻找,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身影属于你。
二)
我把那只流浪狗抱回了家,给它洗了个漂漂亮亮的温水澡,然后用废弃的木箱给它制作了一个温馨的狗窝。它像一个欣喜的小孩子蜷缩在里面,不断地用小爪子扒我的手,也许它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
我还给流浪狗起了个名字,冉冉。我记得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冉字,他们叫你陆冉。
我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每天傍晚我牵着冉冉去湖边散步,我在公园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支着画架在蓝天下作画的少年。
你去哪里了呢?
为了见你,一下课我就跑到你们学校门口蹲点,放学的人潮走了一拨又一拨。我从太阳落山等到暮色四合也没有见到你,我失望极了,百无聊懒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在路边等公车。
804公车上空荡荡的,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乘客,我把头靠在车窗上,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物发呆。突然,一个穿着淡蓝色球服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一刻我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横腰抱着篮球,头发湿湿的,鼻翼上还占着汗珠。
噢,擅长画画的你,也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喜欢打篮球,真好!
公车缓缓从你身边经过,我拍着车窗喊你的名字,“陆冉,陆冉……”你似乎是听到我的喊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可惜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你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在暮色里。
你会记得我吗?
三)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没有撑伞,光着脚丫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肩上、背上,我在雨里奔跑,快乐得像一只小鸟。
我提着鞋子走到公交站的广告牌旁,我希望雨就这样一直下,这样站在我左手边的你就不会离开。你闭着眼睛倚在柱子上听歌,被雨淋湿的刘海温顺地贴在额头上,睫毛很长,鼻子挺挺的。我侧着头入迷地看着你,觉得你有着世界上最美的侧脸。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下一束温和的光,正好落在你身上。我往你身边挪了挪,让自己也沉溺在阳光里,我真的觉得,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只是下一秒,你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抬手挡了挡晃眼的光线,然后快速上了刚刚驶过来的公交车。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都舍不得离开,渐渐明朗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美好。因为我猜那些从我面前匆匆而过的行人一定没有注意到,可是你呢?你会不会偶尔抬头看天,就和我一样发现了惊喜呢?
四)
我去了你常去的那家餐馆吃饭,点了一份咸鱼茄子和糖醋鱼。这是你最爱吃的菜,我想尝一尝你喜欢的味道。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很慢,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幻想着下一个进来的会不会是你,然后你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我就能当作我们在共进晚餐。可是我期待到底,又失望到底,你终究是没有出现。
我把吃剩的莱打包回去喂冉冉。在我的照顾下,它已经不是那只瘦弱的流浪狗了,它有一点儿胖,还有点儿懒,饿了就用舌头舔我的脚趾头。我十分疼爱它,因为我叫它名字的时候,就能感觉你也在我身边。
回去的时候,我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盒一千块的拼图,封面上骑自行车的白衣少年很像你。我把拼图一块一块拼成一幅完整的油画,镶在画框里挂在房间的墙壁上,我把这当作送给自己的礼物,看着他就像看着你。
祝我16岁生日快乐。
五)
我在一本青春杂志上看到你画的封面了,画面里是一对相视而笑的情侣,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柔光。我想外表淡漠的你一定有着一颗柔软的心,不然你是画不出这么有故事的画面的。
我想你笑起来的样子一定也是很好看的,但我只在梦里看见你笑过。梦里的场景我已经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阳光那么耀眼,我只记得你的笑便像这阳光,把我的世界都填满了金黄色,温暖的颜色。
我把那张图复印成好几份,挂在房间的墙壁上、床头上,夹进书本里、钱包里……这是我得到的唯一属于你的东西,我希望随处都可以看见它。后来你被录用在杂志上的图画越来越多,我通通买下来,像珍宝一样收藏着。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还能遇见你,我就告诉你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是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呢?你在一个月前去了杭州读大学,带上你的画板和梦想,彻彻底底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也离开了我和冉冉。
我生活在没有你的城市里,总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
六)
我开始用L这个名字给你写信,每月一封,我怕寄得太频繁你会嫌我烦。况且,我也没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真正想说的,只能藏在心里。
我从没收到你的回信,这让我很沮丧。不过没关系,给你写信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个习惯,我可以跟你分享我所有的喜怒哀乐,你就像我最亲密的朋友。
高二的暑假,我在街角新开的奶茶店兼职。奶茶店不大,但装修得很别致,清新的视觉看上去很舒服。你来店里光顾的时候,我正低头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你敲敲桌面提醒我,在我抬头的时候指向菜单,“给我一杯薄荷奶茶”。
我呆呆地看着你,很久才反应过来,问道:“请问是要打包带走吗?”你看了看门外炽烈的阳光,回过头来对我说:“就在这儿喝吧。”说完,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想你是回来度暑假的,两年不见,你的样子都没变,只是鬓角微清的胡渣告诉我,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但我依然喜欢着你,这种重逢的感觉很奇妙。
我把调制好的奶茶端到你面前,你微微一笑对我说“谢谢”。冉冉跟在我身后摇尾巴,我俯身抱起它,“冉冉,冉冉”,我一遍一遍地念它的名字,你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但你却不知道,其实我是在喊你的名字。陆冉,我很喜欢你,但你却不知道。
后来你又来过奶茶店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打包了奶茶就走,你每次点的都是薄荷奶茶,不加珍珠。这是你的习惯,后来也变成了我的习惯。
只是后来的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你。
七)
书上说,在你年轻的时候,你也许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在你心里什么都是好的,你喜欢他胜过一切,但他却不属于你,甚至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这个人不会是你以后的恋人,却能陪着你的青春一路美好。
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人,感谢我青春的路上一直有你。因为有你,我才不觉得孤单,因为有你,我才会充满期待和感激。
高考结束之后,我一个人去了杭州毕业旅行。走在陌生的大街小巷,我会想象在某个时刻你是不是也从这里经过。一想到我可能和你看过同样的风景,遇见过同样的人,吃过同一家餐馆的拉面,我就觉得高兴。
可是,我寻着你的足迹而来,却偏偏没有遇见你。真是遗憾!但能够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你,我已经非常感激。
未来有那么多可能,我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再次遇见你,我只知道,你早已成为我心里的一首歌,在我的世界里循环播放一直唱到遥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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