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和朋友到城西郭庄去族人家中寻故,找到了明朝嘉靖年间的碑文拓片一宗,回来请王仲修老师细心考证,终于将沉寂三百余年的一段历史还原。
碑文
和族人在一起
我的同族老哥,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了。
我的朋友——著名的文字大师王仲修
以下是碑文全部:
成宪墓志
明封文林郎雄县知县右川成公暨配贾孺人合葬墓志
万历三十六年九月,封雄县令右川成翁卒。其嗣固原君手捧事状,扶桐趿苴,顿颡乌乌。款门而请曰:“孤不肖,与吾子比邻而居,世游于子、父子兄弟之间,今耳页以先大人不朽累吾子。且不朽先大人,非子无可者。”
时不肖亦居先君之丧,方櫽括轶行,欲有请而未就。读君状,累欷而笔不能下也,而又不可辞。
按状,翁讳宪,字子随,卜居沙河之左,故号右川。谱自世才始,世才生得友,得友生复能,复能生林,林生玉龙。世隐于田,母显者。玉龙娶于张,生二子,翁其长也。数岁财就塾。母张弃世,翁伶俜呱呱泣也。父怜之,为□□稍长,从父田计,候俶载以逸,父而下抚其弱弟惠,俨然称家督矣。事继母刘至孝,数见愈益,鲜不知无继也,即刘亦忘翁非其子云。
初,翁娶贾孺人,生固原君,髫而颖异,翁奇之。亦甫十岁,而贾又垼谈写矣。翁每摩固原君泣曰:“天乎!余不幸少靡依终,身有陟屺之痛,今孺子再罹是毒,悲夫!”自念记成氏至于余,六叶矣,世世勿离农畆也。瓯脱不足以具饘粥,子不见咿唔者,彼蕲以仕显也,子勉之。宁以食曳裙王门,遂可夸毗里樵眨扛鞘鞘保谭接衙藩摈介命,故云。于是具脩脯伏腊行经师,课固原君,学问益勤。
戊子,补博士弟子员,每试手,高等不外,遂以《尚书》举于乡。翁父耆耄,然翁方着褊襇衣服舞于侧,三世一堂乐矣。
父逝,年九十余。翁犹孺子泣。时语及张孺人,未尝不很戾沾襟也。岁己丑,遇覃恩,翁以高年起民间,赐爵一级,邑矦宣城许公亲扁其门,邑人荣之于时。
固原君屡上春官,连蹇。而翁两孙方游庠,有声诸生间。翁每闻诸固原君:余老农初望,不及有此,余幸尚良食,彼捧檄者何人哉?汝如芥蒂,一第有两孙在也。于是固原君谒选天官,得雄县令。至则迎养翁,然不数月即求归,曰:“余心动不如田间适也。”实以丧仲子,故云。
固原君治雄,严不苛,辨不扰。三年舆人诵之台,使者交荐之。奏最得,勅封翁如其官,贾母赠孺人。寻擢知陕西固原州,无何当调归。盖雄孔道,犹以传厨,不饬有所中。然百姓感之实如一口,令如孟明者必以□见,而固原君念翁春秋高,不出,岂非孝哉?
初,翁惠弟蚤卒,遗侄周,翁养之成立。分田惟与善处,而自取下者,时有在原之感焉。性坦率约不知为城府,待人恂恂殊谨。既以官德尊于乡,见里姓少年必鞠躳笑语相劳苦。盖性不能欺人,人亦无忍欺之者。邑父母脩执酳礼,间一当大宾,即谢不再往。月约同侪数人为游者,会以自娱,如是以终其天年。翁年虽八十馀,健饭,两眸子光奕奕射人,行步如驰。一夕忽心痛,不竟日而化。
贾孺人者,邑著姓女,有妇德,实翁裘褐之妇。继室韩,赠贾之日,封孺人。韩有二子,咸落魄,不事生产。翁虽怜而忧之,其一先翁数月卒。翁之心痛,实以哭之过云。
公生于嘉靖甲申年十月十五日,卒于万历戊申年九月十八日,享年八十五岁。始配贾孺人,贾坤女。生于嘉靖乙酉二月十三日,卒于嘉靖壬子七月初五日,享年二十八岁。继配韩孺人,韩漳女。
子四人,长即固原君。娶圉长王延亨女,赠孺人。继娶刘光裕女,封孺人。次物先卒,娶魏好问女。俱贾孺人出。三身先卒,娶刘燧女。四统,娶王睿女。俱韩孺人出。
女二。一适庠生张一经,贾孺人出。一适张惟志,韩孺人出。
孙男六。曰景运,增广生,娶邑庠生孙标女。曰嘉运,廪生,娶府左长史吕克孝女。曰升运,庠生,娶婺源县县丞傅居岩女。俱己出。曰盛运,身出。曰启运,曰魁运,俱统出,俱未聘。
孙女四。出自己者,适太学生刘文焕男,坦。出自身者,一适邑庠生孙迎恩,一适杨崇礼,一适邑庠生林槚男,芳声。
曾孙男四。曰澹石,增广生,娶长山举人王汝玉男,庠生鼎衡女。景运出。曰澹生,聘长山顺天府府尹曲迁乔男,廪生浩如女。曰澹台,聘高邮州州同孙梯男,举人火广女。曰澹白,未聘。俱嘉运出。澹白嗣升运。
曾孙女三。一适邑廪生孙炳然男企参,一适邑庠生刘埏男汝钺,一字太学生孙焕然男企苏。俱嘉运出。
玄孙男一,曰昊龄,未聘。玄孙女一,字宁津县知县秦宗道男,兆魁男。俱澹石出。
固原君卜万历三十七年二月初八日启灵,孺人阡而合葬焉。
张生曰:今闻成氏之先惟力田,然世有隐德,翁父子年俱跻大耋,好德考终,可不谓善人哉?翁素不习养生,言徒朴茂,恬以游世。无少桡心械事,可谓其和者,以是为寿徵云耳。假令白首,德耀一固原君,昌其后足矣,何必二季也?美难尽矣乎,诸孙振振,多质行,婴婴联翩,益光来胄,邹邑一世家矣。是宜铭:
已乎亡乎,弗凋厥真。皤皤赤子,天乃斯存。易农而仕,自固原君。尸祝维雄,五马五麟。百年种德,德以树人。贻厥孙谋,兰芝彬彬。谁与疋者,孟光可伦。千秋万岁乎哉,斯坟!
赐进士第兵科给事中 邑人 眷晚生张延登顿首 拜撰
★☆ 封:即封典。皇帝给予官员本身及其妻室,父母和祖先的荣典。始于晋代,其制度历代各不相同。清制,以封典给官员本身称为“授”,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和妻室,存者称“封”,已死的称“赠”。一品官曾祖父母以下均有封典,三品以上封其祖父母以下,七品以上封其父母以下,九品以上仅给与其本身。
★☆ 趿苴,趿拉着草鞋。趿,tā,穿鞋时把鞋后帮踩在脚后跟下。俗称“趿拉”。苴,音jū,苴麻,大麻的雌株,开花后能结果实。也指枯草。《汉书·贾谊论》:“履虽鲜不如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转指用草做成的鞋垫。借指草鞋。
★☆ 顿颡乌乌,跪拜磕头,一边痛哭。顿颡,音dùnsǎng,屈膝下拜,以额角触地。《国语·吴语》:“ 句践用帅二三之老,亲委重罪,顿颡於边。”《三国志·吴志·诸葛恪传》:“及於难至,然后顿颡,虽有智者,又不能图。” 明·沉德符《野获编·司道·监司创势家》:“长公为郡伯者,日扶服顿颡於邑令,禾郡为谚曰:‘有眼不曾见,太守跪知县。’”
★☆ 事状,犹行状。汉朝称“状”,元代以后称之“行状”或“行述”(也谓之“事略”)。叙述死者世系、生平、生卒年月、籍贯、事迹,常由死者门生故吏或亲友撰述,留作撰写墓志或史官提供立传的依据。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书记》:“体貌本原,取其事实,先贤表谥,并有行状,状之大者也。”明·李东阳《储处士传》:“自述事状以告於太史氏,请为传以传。”
★☆ 耳页:音tuì,痴呆。
★☆ 时不肖亦居先君之丧:张延登养父张一元卒于万历三十五年十二月十七日,成宪卒于万历戊申年九月十八日,当时张延登正居家丁忧。不肖:张延登自称。
★☆ 櫽括:原指一种矫正曲木的工具,后称将诗文剪裁改写为词的形式为“櫽括”。这里指整理、编写别人的事迹材料。
★☆ 累欷,lěi xī,屡次欷歔。汉·王褒《洞箫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撆涕抆泪。”
★☆ 俶载,音chù zǎi,始事,开始从事某种工作。《诗·大雅·大田》:“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朱熹集传:“取其利耜而始事于南亩,既耕而播之。”后以“俶载”指农事伊始。南朝·宋·谢朓《和徐都曹出新亭渚》诗:“东都已俶载,言归望绿畴。”
★☆ 垼鬽ò ,古同“殁”,死亡。
★☆ 陟屺,音zhìqǐ,《诗·魏风·陟岵》:“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郑玄笺:“此又思母之戒,而登屺山而望也。”后因以“陟屺”为思念母亲之典。唐·元稹《追封李逢吉母王氏等制》:“孝子之於事亲也,贫则有啜菽之欢,仕则有捧檄之庆,离则有陟屺之叹,殁则有累茵之悲。” 明·孙仁孺《东郭记·井上有李》:“因辟兄以离母,时怀陟屺之思。” 清·钱谦益《南京光禄寺少卿冯若愚母钱氏加赠宜人制》:“为歌念母之诗,弥深陟屺之叹。”
★☆ 褊裥:音piánxiān,同“褊褼”,衣服飘扬的样子。用“戏彩娱亲”故事。唐·徐坚《初学记》引《孝子传》:“老莱子至孝,奉二亲。行年七十,着五彩褊裥衣,弄雏鸟于亲侧。”后因用莱衣喻指孝敬父母。唐·孟浩然《夕次蔡阳馆》诗:“明朝拜嘉庆,须着老莱衣。”
★☆ 邑矦宣城许公:许国忠,宣城举人。万历年间知邹平县事,善书工诗。邑矦,同“邑侯”,指县令。
★☆ 一第有两孙在也:一次考试就有两个孙子考中。据《邹平县志》:“嘉运为景运之仲弟,升运为景运之季弟,皆于天启丁卯(1627年)出官。兄弟三人,一日掣签,乡里亦传为佳话。”张延登写此铭时是1608年。
★☆ 饘,音zhān,稠粥,也指稠。《说文》:“饘,糜也。从食,亶声。周谓之糜木,谓之饘。”按,“厚者曰饘,稀者曰粥。”《方言一》:“相谒而食麦饘。”注:“糜也。”宋· 司马光《训俭示康》:“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
★☆ 咿唔,音yīwú,象声词,形容读书声:日咿唔于书塾中。清·田兰芳《石仙堂(袁可立堂号)即事三首》:“案上飞萤乱,咿唔接晓鸡。”
★☆ 指附身权贵。李白《行路难(一)》:“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裙王门不称情。”
★☆ 辏阂鬶àn,里巷的门,又泛指门:“里甓猿觥!币仓赶缋铮骸俺轮橄珀。”《左传》:“高其赉,厚其墙垣。”岑参《陪狄员外早秋登府西楼》诗:“里昱潭江。”
★☆ 脩脯,音xiūfǔ,旧时称送给老师的礼物或酬金。脩,亦作“ 修 ”,干肉。脯,也是指干肉。
★☆ 伏腊,音fúlà, 亦作“ 伏臈 ”。古代两种祭祀的名称。“伏”在夏季伏日,“腊”在农历十二月。因指伏祭和腊祭之日。借指生活所需的物质资料。唐·白居易《江楼早秋》诗:“欲作云泉计,须营伏臈资。” 宋·苏舜钦《答韩持国书》:“此虽与兄弟亲戚相远,而伏腊稍充足,居室稍宽。”《金史·王去非传》:“督妻孥耕织以给伏腊。”
★☆ 父逝,年九十余:《梁邹成氏族谱》载,成宪父亲成玉龙享年九十六岁。
★☆ 覃恩,音tánēn,广施恩泽。旧时多用以称帝王对臣民的封赏﹑赦免等。明钱谦益《尚宝司少卿袁可立授奉直大夫》:“晋尔卿佐,为我典型遂用。覃恩,授具阶。”
★☆ 舆人,原指造车的工人。《考工记·舆人》:“舆人为车。”《韩非子·备内》:“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借指众人。《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听舆人之诵。”《国语·晋语三》:“ 惠公 入,而背外内之赂。舆人诵之。” 韦昭 注:“舆,众也。”
★☆ 酳,音yìn ,古代宴会或祭祀时的一种礼节,献酒使少饮或漱口。《仪礼·士昏礼》有再酳、三酳之礼,即食毕进酒清口为酳,有安食养乐之意。
★☆ 槚,音jiǎ,古书上指楸树或茶树。
★☆ 增广生,即增生。《明史·选举志一》:“一等前列者,视廪膳生有缺,依次充补,其次补增广生。” 清·俞正燮《癸巳存稿·释社》:“学生有五等:学生亦曰廪生,一也;增广生,二也。”
★☆ 寿徵:长寿的征兆。《诗·鲁颂·閟宫》:“俾尔昌而炽,卑尔寿而富,黄发台背,寿胥与试。”汉·郑玄笺:“黄发、台背,皆寿徵也。胥,相也。寿而相与试,谓讲气力不衰倦。”
★☆ 婴婴,音yīngyīng,亦作“嘤嘤 ”,象声词。鸟鸣声。形容鸟叫声或低而细微的声音:鸟鸣嘤嘤,嘤嘤成韵。吴均《与朱元思书》:“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这里指儿童的嬉笑声。
★☆ 皤皤,音pópó,头发白的样子。《史记·秦本纪》:“古之人谋黄发皤皤,则无所过。”
★☆ 尸祝,古代祭祀时对神主掌祝的人;主祭人。《庄子·逍遥游》:“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郭象注:“庖人尸祝,各安其所。” 成玄英疏:“尸者,太庙之神主也;祝者,则今太常太祝是也;执祭版对尸而祝之,故谓之尸祝也。”《晋书·嵇康传》:“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引尸祝以自助,故为足下陈其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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