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之美,天下惊艳。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雨雪雾,西湖永远是那么的清纯清丽,“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从高中来杭州写生就看西湖,远远近近,岁岁年年,渐渐地竟看出秀美西湖的内在力量的美,看出隐在西湖之中的人生哲理来。
环湖之景
人说西湖美,美在湖光,美在山色,此话自然不错。然而,细细一想,却又不尽然,这样的湖光山色,世界各地都有,如瑞士的日内瓦湖、日本的山中湖等,都各有各的精彩。而西湖却以异样的光彩,吸引了古往今来难以计数的游人。西湖何以竟有如此的魅力?
其实,西湖别有风情,此种风情在于湖光山色之中的悲壮与悲凉。倘若把西湖比作一个美貌的女子,那么,我们可以看出她婉丽中的哀怨、端庄中的深沉、秀色中的文化。
环绕西湖的一景一点,都深深地透出千百年深厚的文化底蕴与魅力,也透出历史的悲壮与人情的悲凉。
清人袁枚有诗曰:“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善哉,壮哉,当年岳飞、于谦的英雄凛然之气,让湖山平添了一份尊严与灵气。岁月苍凉,历史已经走出了重重关隘,千古流芳的两位民族英雄安卧于西湖的山水之间,“青山有幸埋忠骨”,沉甸甸地体现了西湖历史文化的分量。岳飞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经典绝句,勾勒出茫茫的历史风云和壮阔的英雄人生,肃立在岳庙的两侧,为万众所景仰。而于谦的“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壮语,也让湖山中立起了一个铮铮铁骨、一身正气的中国人,湖山从此更苍劲。
如果说,岳飞、于谦两位少保给了西湖悲壮的阳刚之气,那么,西湖边上洁白的秋瑾塑像,这位通经史、工诗词、善骑射击剑的奇女子,是封建腐朽制度坚定的叛逆者,以她的鉴湖女侠之气,以她的江南女子特有神貌气质,让西湖于柔美之中透出女性之光。
西湖有豪气,也有柔肠。断桥边的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传说,荡气回肠,情满人间,西湖成了爱情之湖、人性之湖;西泠桥堍的苏小小之墓,苏小小的青春与才情堪与西湖媲美,然而一代才女,终究是红颜薄命,“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引得多少游人在此驻足追思。这些景点寄托了人们对爱情的向往,对生活的祈盼。毕竟,更多的人们追求的是爱情与生活的美满、幸福。
绕湖之树
绕着西湖的堤岸,一路走去,满眼皆树。翠绿的杨柳,柳枝低垂,随风飘逸,一面拂着行人,另一面吻着湖水,诗情画意,尽在其中;挺拔的梧桐,粗壮伟岸,叶如华盖,给西湖景色加了浓浓的一笔。
树,依湖而立,靠湖而生,傍着西湖,活得滋润自在,福兮祸兮?自然界的事,一如人世间的事,祸福其实难料。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夏日,台风劫掠杭城,狂风暴雨之下,靠着西湖而生的柳树、梧桐树,顿遭劫难,都被刮得连根倒下,往日的绿荫柳浪,变得满目疮痍,满目凄惨。令人拍案惊奇的是,同是狂风劲吹,远离西湖的梧桐树,却是挺直了腰杆,巍然不动,台风过后,照样地生机勃勃。
湖边的梧桐树、杨柳树,经此一劫,从此便多了一难。每逢夏天的台风季节,稍大点的树,都被钢管铁架支了起来,“五花大绑”,芳容尽失,怎么看,都是西湖的败笔。谁之过?谁都无过,除非湖远离树,或者树远离湖,有湖而无树,其实不可能,世上事,难两全。
西湖边的树如此,杭州的人也一样。西湖太美,谁又舍得离去?“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杭州人安于杭州,乐于杭州,自然地少了进取之心,湖光山色,消磨意气,“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又有几人能从温柔乡里自警自励?
沿湖之楼
西湖,绝色之美,人皆想而往之。
人之上的人,便想着永久地占有西湖。于是,沿着西湖,便有了各式各样的亭台楼榭。这些亭台楼榭,有的就在湖边,甚至,亭在湖中,湖在亭下。比如刘庄、郭庄,即清人刘学洵、郭士林的私家庄园,当年的商贾巨富,一掷千金,圈定了西湖的一角、一隅,以姓作庄名,想着代代相承;有的依湖而立,开门见湖,上楼眺湖,西湖风光,尽收眼底。中国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康有为、民国的政要如蒋经国等,也都在西湖边上置园置楼,傍着西湖想着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然而,富可敌国者,权可倾国者,时过境迁,人走楼空,徒给后人留下一声叹息。
依然美丽的西子湖,依然不乏一代一代的追求者。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强者,有了功名就想着“拥美而卧”的人生快事。西湖似乎是一件永远的时装,总是给强者预留着,然而,从未有人能与西湖代代相守,“时装”被每个时代的强者交替轮换。
其实,西湖也在悲欢离合中演绎着一个真理:西湖,不钟情财富,不仰慕权贵;西湖,说到底是人民的,是大众的,她理所当然地为人民所拥有。
如今的西湖边上,楼价已近天价,梦想着在西湖边上,以财富垒出“销金之窟”的,大有人在,费尽心机而得之,却又不知道能住上几天。想通了,想明白了,西湖方寸地,不占为妙,不占为善。这可能是西湖之悟吧。
西湖,岁岁年年景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不同的眼光,不同的角度,便有不同的景色,自然也会给人不同的感受,不同的精神、不同的哲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