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陈四益
当官是"风光行业"。谁 孩子当了官,尤其是当了有实权的官,全家喜庆,挨着亲的, 沾着故的,哪怕八竿子打不着的,都会钻山打洞地上门来贺。 那景致,同《儒林外史》写"范进中举"后的情状竟无太大区别。
范进中举那天,家里已经没有早饭米,母亲盼咐他把一只生蛋母鸡拿到市上卖了,买几升米来煮粥,没想竟中了乡试第七名。这一中不打紧,乡里邻舍送鸡、蛋、酒、米不说,乡绅富户也都来送礼:送银子的,送店房的,送田产的,连细瓷碗盏,银镶杯盘,都无有不送。乐极生悲,害得老太太过度亢奋, 一命呜呼。
这还是范进刚刚中举,未经会试,并无实授官职的时候。
这种情形在中国,好像自古皆然。那原因自然因为当官便要掌权。掌权,哪怕不大点儿的权,只要善用,就有无限好处。
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偌大一个国家,一人总揽,如何管得过来?所以君王之下要有"三公","三公"之下要 有"九卿","九卿"之下要有”大夫",大夫之下要有"列士 ",一 级选一级,一级帮一级。上级指挥下级,下级追捧上级,组成一个庞大的系统。这样,君王才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严,又无案牍劳形的麻烦,即所谓"垂拱而治"是也。各级官员都是国家权力的分享者,因此,百姓见官都先敬他几分,为的是一朝有事, 预先套了近乎,指望有点照应。
中国人对官的态度,其实同对菩萨、神道是一样的。到得庙里,但凡菩萨,管他灵验与否,都要烧几住香,舍几个钱, 拜过了,心里就得到些安慰,便觉着同菩萨搭上了关系。
(摘自《同舟共进》2014年 第11期 图/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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