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小姐打电话给我,说刚好到我这个城市旅游,约我出来吃晚饭。
地点在五一路一家有名的餐厅,主营当地的特色菜。餐厅装潢精美,服务员个个眉清目秀,灯光是温暖的色调,四周只有低语,没有像普通饭店一样嘈杂。
我找到了认真小姐,发现她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正在调整姿势自拍。
她见我来了,很热络地招呼了我,让我请坐。
她接着咔嚓咔嚓拍了每一道菜,最后还来了一个大合集。
她走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咔嚓一下。
“好了,我们开始吃饭吧。”认真小姐笑着说。
我把筷子伸向了垂涎已久的红烧肉,才把软糯且香气浓郁的肉块放进嘴里,还来不及感受那滋味,认真小姐开口说话了。
“橙子,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你还是老样子,吃货。”
我嘿嘿笑了两声,忙不迭把肉咬了两口。
“是啊,平生就好一口吃。许久没见,你又漂亮了许多。”
这句话可能是很多人用来讨朋友欢心的,但是我说的时候没掺半点水分,因为认真小姐的确变美了不少。
“很多人都和我说过。还是谢谢夸奖~”
我正把十二分心思放在吃吃吃上,认真小姐却没由来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活得好累。”
“嗯?那你出来旅游是为了缓解一下吧。”
“我是这么想,可是感觉旅游的时候也很累。”认真小姐又叹了一口气。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结。
“那你为什么这么累?说说吧。”我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果汁。
像打开了话匣子,潮水似的言语冲我袭来。
认真小姐是一个很认真的姑娘。她很认真生活,认真学习,认真工作,认真过着每一分每一秒。
学生时代,她很认真,写笔记的时候字迹极为工整,作业也写得像是精心排版了一番。每写错一个字,她都会把这页纸扯掉,重新抄写一边。甚至一次考试,她因为一道题涂改地不整齐,在考完以后向我们哭。
我们还以为她是考得太差或者要不及格了,结果得知真相的我们眼泪也掉了下来。
每个老师都拿着她的作业本在讲台上展示,说:“你们要是有她半点认真用心就够了。”
上了大学,认真小姐加入学生组织。轮到她做PPT的时候,她更是掏心掏肺勤勤恳恳地修改制作了好几天,效果是很好的。
工作时的认真小姐得到了很多领导的赞赏,因为她做事认真,几乎没出过差错。她是我们这批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人,两年就晋升到部门经理的职位。
认真小姐的25年,在我们眼里,就像开了挂一样。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我们知道,认真小姐背后的日夜努力,和始终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的原则。
如今,认真小姐领着不菲的工资,出入高级会所,和一个各方面的不错的男同事谈恋爱。
看似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她不缺什么了。
在认真小姐刷卡结账要签名确认时,我发现她拿着笔,很慢很认真得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上去,负责结账的柜员都有些不耐烦,但也没说什么。
酒饱饭足,认真小姐让我带她四处转转。
坐在公园的石板凳,认真小姐接着说她的烦恼。
“橙子,你知道吗?每次公司要做新项目,我基本负责写策划书。我连续好几周都没有这么睡好觉,一直写阿改阿,反反复复。很多时候,到了截止日期,我依然不满意,没办法也只好提交了。虽然每次上级都会夸我认真,因为我是历届经理以来写的最好的。但到下一次,我又要好几周失眠了。”
“你的能力很强的,没必要太担心,况且你那么认真,肯定没问题的。”
“还有,我最近和男友快要分手了。”
“怎么回事?”我有点吃惊。
“他嫌我太认真了。”
接下来我才知道,认真小姐的恋爱生活居然是这样的。
平时认真小姐和男友的工作都挺忙,偶尔两人都有空的时候,男友会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
认真小姐花了好几小时化妆打扮,终于赶在电影开场前到了,男友在检票口等得头都快冒烟了。
本来约好五点见面吃个饭再看电影,结果认真小姐七点才到,饭也没吃两个人就直接看电影去了。
好容易电影散了场,男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要快点去找一家餐厅吃饭。
认真小姐在街上徘徊了大半天,一边看手机查哪家更好吃,最终男友硬是把她带进一家店,她却在菜上好了以后拦着男友,说要先拍照才能吃。
吃的时候认真小姐又挑剔了几句,男友低头吃饭也没有回答。
填饱了肚皮,男友心情好了一些,牵着她的手逛街。
整一条街,几十家店,认真小姐试了不下50套衣服,愣是一件没买。好几次男友觉得很好看了,认真小姐还是要挑出一点瑕疵来,男友被营业员都看得很不舒服。
约会结束后,男友送她回家。
“他两个月没约我了。可是我那么认真对待,有错吗?”
我想了一会儿,问她:“你是不是想要面面俱到?”
认真小姐有点发愣,然后点头。
“你那么认真,应该感觉很累吧。”
认真小姐又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试着不那么认真过一段生活。”
“什么?怎么可能!?我总不能随便画个妆就去约会吧,总不能随便找到路边一家店就去吃吧,不好吃怎么办?拍了照总是要ps一下更好看以后再上传到朋友圈吧?旅行的时候总得认真了解一下每个景点吧?”
“我不是说要随便,只是你太认真了,过了度。你想要面面俱到,就要花很多时间在兼顾每一件事情上。刚才看你签名的时候,其实只要速速连笔签完就可以了,没必要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的。”
“为什么?”
“因为你活得很累,而且不快乐。旅行的时候就是放松心情,何必拘泥于对每一个地方都深入了解?风景美,养眼就可以了。你的男友在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约你,就是想要好好和你呆在一起,吃个饭看电影逛街。你把时间都认真在打扮、挑餐馆上了,其实更重要的是陪伴吧。一天就24小时,老是对鸡毛蒜皮的事情认真,时间总是不够用的。”
认真小姐沉默了一阵,抬起头时眼里有了笑意。
“被你这么一说,也对。像我以前反反复复重抄作业,其实没必要,会做就好。写策划案的时候也不用太苛刻,认真写完就好好睡觉,和自己过不去也蛮累的。男友陪我,估计也不会特别在意我化了多么精致的妆,花了几小时挑衣服。我折腾一下,好好的二人世界时间就这么用完了。”
“对喜欢的人和事认真就好了。有些事情不必逼自己太认真。”
“看来我错过了好多呢。那些年,我少睡了多少觉啊。”
一个月后,认真小姐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橙子,我发现我过得好多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男友也说我最近不那么较真了,变得可爱许多呢。第一次听到人说我可爱,好开心。还有,我发现其实花20分钟化的妆挺好看的,从衣柜里拉出一套衣服穿上,感觉也不错。因为写策划案时不再失眠,反而想出很多新点子,领导夸我进步很大。偶尔遇见一家餐厅,味道不赖。谢谢你,吃货界的橙子小妞。
我回她:
那就好。下次记得要请我吃饭啊。
我们认真,是为了做得更好,过得更好。
但别用认真绑架你的生活。
有些事情,不那么认真的时候,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美感。
因为,我们需要不期而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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