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
张三丰,《明史》有传,而不能确定其为何时人。李德耀所撰《三丰像跋》略云:
“仙姓张,号三丰,一号邋遢仙。元至正间,遨游湖海,遇太祖于草莽,决策多奇中,上知其非常人也。与先岐阳王尤友善,尝舍之,劝王循留侯故事,从赤松子游。上以甥舅,且功冠诸侯王,不能释,乃不果。仙濒行,手为肖像与葫芦为赠,曰:'慎藏之,后世子孙当大厄,不可得生,乃启。’靖难后,三世祖(景隆)遭谤禁锢,烟火几绝。发葫芦,得蓑笠谷,种之,晨艺夕获;水有毒,投立解。如是者五载,闻于朝,上为之动,诏廩饩之,继袭金吾,继侯。其绵如瓜瓞,皆仙赐也。迨先大人北徙,像沦入宗人家不复得。乙卯,长兄统师来京口,重赀购之,已寸裂,得良工始完如旧观。”
据此,则李氏藏像之历史,已曾中断。而三丰之事,似亦仅得之传闻矣。朱桂辛先生云:“三丰有见于太祖之猜忌功臣之不能善终,遂托意瓢笠,阴讽其为赤松之游。岐阳不悟,而其后景隆获不测之咎,黠者遂设词以动成祖之听,竟全李氏之宗祀。”则颇具卓见也。
本文录自《河北第一博物院半月刊》1932年第25期
张三丰是民间妇孺皆知的传说人物,近代文人对其也多有记述和考证。兹从民国报纸期刊中撷取十余篇张三丰的相关报导文章,其中除了张三丰的生平本事介绍,还有他与明初岐阳王李文忠、隆平侯张信的交际记录,以及平越福泉山、宝鸡金台观、成都二仙庵等处张三丰相关遗迹,还有一部分是张三丰与太极拳的传承谱系等,从中可见张三丰在当时影响之一斑。
张三丰画像
张三丰为近代神话传说集中之人物,此像经李氏裔孙手跋,谓为三丰所自绘。其与李氏之关系的无可疑。此一证物当尤为研究民俗学者所珍视也。
选录自《庸报》1932年10月9日第5版
去冬朱桂莘发现“岐阳世家文物”内有仙师(张三丰)自绘像一轴,绢地墨笔,黯敝已甚,剥蚀处几不堪触手,于日影中逼视,眉目犹隐然可辨,衣带飞动,如写狂草。今夏在北平公开展览,一般武术家莫不欣幸参观,一睹仙迹为快。
现经天津美术馆河北博物院商妥,朱氏将此项明初至现在六百余年不断之有系统世家文物,移津展览以饱津门人士眼福。体育家、历史家、美术家幸勿交臂失之。
按张三丰为太极拳之鼻祖,著有《太极拳秘诀》,行世远广,所在多有。近年以来,体育家崇拜尤甚。除其门徒徐代山(现年七十寓北平),多无知其底蕴者。虽《明史》《图书集成》有传,然生卒年月终不得考。先秦国法之研究有云:太极拳'创于北魏达磨禅师—北宋张三丰—岳飞’。考其绘像,用笔大有唐宋遗风。其余明太祖墨敕、玉罗帕及李文忠所御之残甲,容俟续志。
本文录自《益世报(天津版)》1932年10月15日
张三丰亦作三峰,名君实,字玄玄,自号三丰子,辽东懿州人。生有异质,髯长如戟,或数月不食,而能日行千里,一笠一衲,寒暑御之。为人不修边幅,人故称为张邋遢也。生于宋朝,为道士,善技击,能运气功,万夫莫敌,自谓神授云。宋徽宗曾召之。胡元入主中华,遂隐于湖北武当山。常物色英俊而授之武工,以为将来驱除腥膻以复华夏之备。迨至于元至正年间,曾以一剑杀巨贼百余。
后遇明太祖,为之决策,多奇中,并荐山林隐士以辅之。太祖知其为非常人也,凡事多就商之。而三丰落落寡合,或见或不见焉。惟与岐阳王相善,恒过从无虚夕,常劝王循留侯故事,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可也。王以甥舅之亲,又功冠诸王,乃不果行。三丰颇为之惋惜,遂自写其像以赠王(今岐阳文物展览中之张三丰画像是也),并与葫芦一只,曰:“慎藏之,后世子孙当大厄不可得生时,启之。”靖难之役后,岐阳王世子李景隆,遭谤被禁锢,几不得食,因思及三丰所遗葫芦,启之,得蓑笠谷(即稻种之一种),奇而艺之,朝种夕获;凡水之有毒者,投蓑立解,因之得活。上奇之,后遂复爵。设无三丰则殆矣。
逸史氏曰:三丰其仙乎,生于宋而著于明,抑后人之附会也?在宋则有徽宗之召,在明则史有其传,是果有其人矣,又何其行怪乃尔耶!或曰:曾得道于终南,梦神人以授之术。此其自言欤,吾又未之敢信也。朱桂莘先生谓其见太祖之猜忌功臣,故托而逃之者,或信然也。今观其遗像雄伟,其古之振奇欤!
本文录自《新天津》1932年10月23日第15版
关于内家拳始祖,王渔洋《书〈聊斋志异·武技篇〉后》有云:“拳勇之技,少林为外家,武当张三丰为内家……”近见今之拳术家吴图南著《内家拳太极功玄玄刀》一书,自序谓张三丰之传,唯于三丰事略不书焉。今之倡复拳勇者伙矣,尤且竞竞于内家,追源溯流,三丰其始也。兹录张三丰生平神话,以饷醉心是艺者之数典焉:
张三丰,俗名献,字玄玄,号三丰,又号斗蓬,又呼邋遢僊,闽人,又云羊城人。七岁能弈,即无敌。十岁习儒业,失怙恃。长入番家,华林遇至人,偕栖三十年。出山混俗,归闽补刑曹吏,闽人未知也。未几因劫狱连坐,戍贵州平越卫。同解将及境,师(谓三丰)浴于河,溺焉。明日自水出,袖各司回文批帖,解者探囊中,原文已无矣!始神之,受重馈而别。
至平越,千户张信,少敏慧,善弈,往师较焉,称国手。一日残局,终宵抗衡,因记之,各就寝。张梦老媪,汝棋当如是而后胜。晨起,不数着而师负矣。师大笑曰:“骊山老母,大是饶舌!”繇是人知其异,远近传播。
师将远游,辞故人、十余家皆饯于一日,席皆有师,人愈异焉。别张信曰:“吾为葬若父。”命信取骨自负,指崖窟,密曰:“汝勿惧,往掷置之口中。”既入,见石牛欲相啖,畏而挂角,出以告。师曰:“大至封侯,斯亦足矣。”复授铁椎,命往击洞门石磴,且曰:“击不过一二椎,至断而已。”张力不胜,击至七,方断,见金鱼飞去,归白之。师曰:“惜哉,汝八口,止存君一人,十年后,位至封侯,十二年间,当会于武当。”言讫而去。
永乐靖难,信以功封隆平侯。至十二年,果赐祭武当山,见师山中,石岩炊瓦釜,形质憔悴,破衲腐秽,倾米浆为茶,送一枣。张不饮,袖其枣而别。下山,视枣已长尺余,惊讶,复上山寻师,已遁去。追悔莫及!
师曩居平越高真观,今有礼斗亭、浴池、石碁局。山中尝有人闻謦咳声,响振岩谷。后移居武当,往来天柱、五龙、南岩、紫霄诸名胜。洪武庚午,拂袖长往,不知所终。
本文录自《国民导报》1936年5月29日、30日刊
在过去的不久,武侠小说,占有一部分势力,很迎合一般低级趣味的欣赏。直到现在,还有人在那里揣摩弄笔,以为这就是有文事必有武略的绝好资料,其实盲人瞎马,自己写的什么?恐怕也不易刚白。
武侠小说,所推重的武当派,有人说,就是明时的张三丰。三丰是怎样的一个人?明《资治通纪》,有如下的记载:
“洪武二十三年,庚午,诏求仙人张三丰,一名玄玄,始不知何许人,相传留候之裔,洪武初,入武当山修炼,丰姿魁伟,龟形鹤骨,大耳圆目,美髯如戟,顶中作一髻,手中持方尺,寒暑惟衣一衲,或处穷寂,或游市井,浩浩自如,傍若无人。时人呼为张邋遢。……”
张三丰的事迹,几百年来,民间传说很普遍,道家十分的重视他,印本的《三丰全书》,随处都可以看到。在中国各处,都有传留下的神话。
偶然买了一部《张仙遗迹》,是云南平越福泉山刻本(全三卷) ,有图版,刻于乾隆四十七年,上有:“雷塘盦主”朱文小印,定为阮元藏本。这部书,可以说是福泉山志。至于他怎样知到福泉山去的,在凡例里,有相当说明:
“《明史》载真人遗事,游武当,游四川,见蜀献王,历襄汉,迄明成祖祈求其踪迹巅末,既详且悉,独未及黔之平越,考古者,自当以史为宗。然此地礼斗有亭,活枯有桂,以迄浴池影壁,清标可挹,道貌依然,令人低徊留连,不能舍去,细思真人或先之平越,后愈了道,飘渺遨游于武当,岷蜀,襄汉等处。”
但据《三丰全书》,则说他是因为沈万三被遣云南,他特地前往踪迹的。
本书前有《外传》,后附康乾时,兴修碑记、联语、诗额等。田雯作《高真观记》,是这样的说:
“张三丰,闽人,明洪武间,以军籍戍平越卫。蓬头草履,四时惟一破纳,行丐市上,人呼为邋遢僊,自于高真观后隙地,结茅为亭,昼则闭户静坐,夜则礼斗。指挥张信善,尝与弈,后指城南月山寺右地曰:葬此必封侯。信从之,后果以战功封隆平。尝自叙云:幼年慕道,长岁求玄,识玉人之奥旨,悟义理之深诠。又有:《了道歌》《无根树》词若干首。大类《参同契》,《内景黄庭》诸说,其人果道家者流乎?抑时之隐君子有所托以逃,如世所云,浮丘、洪崖、安期生、王方平辈,固未可知矣。”然据“三丰供状”,则自认辽东人。
高真观在平越西南,山名福泉,擅嶧峨山水之盛。章时化的联语,很能说破仙迹的诞妄:“道无可道,向哪里去寻宝箓;世以及世,只如此便是长生。”又题:“一黔虚顾真著脚,九岛神仙是话头。”
《三丰全书》,记沈万三事,不可尽信。沈流云南,在洪武年间,而三丰在黔省平越显迹,据福泉山所刻书,“显迹”一节,则为万历年间。
王渔阳先生谓:“拳勇之技,少林为外家,武当张三丰为内家,有关中人王宗,宗传温州陈州同。州同明嘉靖间人,故今两家之传,盛于浙东。顺治中,王来咸,字征南,其最著,鄞人也。”又云:“征南之徒,又有僧耳、僧尾者,皆僧也。”小说家演为内外家之说,大概本此。
明成祖,于永乐中,曾遣给事胡濙偕内侍朱祥,赍玺书香币,往求三丰,并且还带了成祖御书:
“真仙张三丰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亲承仪范,常遣使致香书,遍诣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目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再遗龙虎山道士,谨致香奉书,虔请拱候云车夙驾,惠然降临,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永乐十一年三月十八日,龙虎山上清宫混成院道士臣吴伯理拜请。”
后来,成祖命工部待郎郭琏,隆平候张信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以守。
他和张信的一段因缘,据《外传》:“……千户张氏幼失怙,母甚钟爱之,少亦慧,善棋弈,邦人莫敌,师往较焉,果高手单……临岐谓张曰:吾为汝点葬地,以酬君殷谊。……曰:悼哉!汝八口之家,止存君一人而已。十年之后,位至封候,十二年间,当会于武当泰和峰际。言讫而别。后永乐靖难,张以进表南行,至隆平,道逢御跸,张遂以表进,上极喜,即封隆平侯,至十二年间,果敕祭武当山。……”
三丰和张信的相与,据《外传》,他最初因枉死一婢,后来混俗归闽,补刑曹吏,因辟囚连坐,遍戍夜郎,所以才到平越。张信既然深受三丰的指示,也许在他封王以后,向成祖奏明其事,《明史》所以特为记载。
张三年的“供词”,记年天顺,恐系羽流伪造。当时臣工,如胡广辈,曾竭力奉迎上意,故神其说,三丰的神妙不测,大半是出于这些无聊臣工宣传出来的。
但三丰究竟是忽样一个人?我们可以从他那首《闻道》诗里,体念出来:“落魄江湖数十秋,逢师咬破铁馒头;十分佳味谁餐蜜,半夜残灯可着油。《信道形神堪入妙,方知性命要全修》,自从识破些儿后,忘却人间万斛愁。”他这首诗,我认为是合于儒家性命之说,所谓“铁馒头”者,就是做人的第一关,却不是神仙意境,那样的缥缈无凭。
我幼年就欢喜听老人闲话三丰事迹:他们且将“邋遢”二字,改为拉塔。这虽是闲文,也是证明三丰事迹演变的程序,早已成了大众文学:
“□城有一宝塔,靠近塔旁,有一张姓。这家只有兄弟二人,兄名□,在外经商,弟即张邋遢。邋遢有一嫂,朝日晾晒衣服,很厌恶塔影的障碍,她对邋遢说:“弟弟!假使能够将宝塔移动一下,这可爱的阳光,不是我家独有吗?”邋遢听了,不作一声,但只微笑。过了两天,她再晾晒衣服,毫无塔影可见,当时十分诧异!喊着邋遢问话,邋遢笑说:“这是我使弄小法,集合本方牛马,将塔的方位,给移动了一次。”他的嫂子,自然不会相信。后来,听见人家说:“本方所有牛马,都患了同一病症,卧倒不能工作。”她才明白这是邋遢行使的法术。不久,把这话传了出去,人家都不照意邋遢的举动,他也不愿意住在家中,就此云游去了。所以大家替他起个仙号,称他为张拉塔。”
这种传说,自然是荒诞不经,但可以贡献专门研究民俗学的作家,作一个副本参考。
本文录自《小民报》1936年10月12日至15日刊。
张三丰是福建人,明朝洪武年间,遣戍平越。许多书上都说他蓬头着草鞋,一年四季,都只穿一身破衣,在街上乞化,大家叫他“邋遢仙”。平越文庙(现交通大学唐山工程学院借设在内)西首有高真观,张三丰曾在这观后,搭茅亭居住,白日闭户静坐,夜间便拜斗。现在高真观内有礼斗亭,石碑上刻有张三丰草书,又有石刻画像。
相传三丰和指挥张信交好,一日下棋后,指城南月山寺右一地,说:“葬此必封候。”张信照办了,后来果然封侯。礼斗亭前有小池,泉从地出,不干也不溢出,旁有老桂一株,说是三丰所种的,已有数百年了。
永乐年间,皇帝曾派人聘请他,竟寻他不着。后来起兵征金川,还说是搜访张三丰。据说是假此为名,其实是要搜查建文皇帝的。明朝孙应鳌有《望仙台诗》,云:“望仙台畔草花笼,邋遢真仙落故踪。永乐当年书诰在,谁知不为觅三丰。”这可以证明了。
又平越城西倒马坡上,见隔山石壁高处,有三丰遗影,侧身策杖,向前而行,好像是一幅图画。这不过是传闻之词。我人往游,则但见石壁上刻有“神留宇宙”四个大字罢了。
都匀城北一里,有梦遇山,也有三丰遗迹。又遵义桃源洞,也有三丰遗迹,相传有救缢妇故事。洞口刻诗一首,云:“或卖痴来或卖颠,无人识我是真仙;若人要问家何处,止在桃花洞口边。”
总之,张三丰确有其人,大概是个有道行的道士,或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愤世嫉俗,或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致做出如此行径。至于市上出售的张三丰文集,恐怕是伪造的,未必可信。
本文录自《西南公路》1942 年第18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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