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哈尔滨阿城区建造一座“金源神龙”雕塑,很多人好奇,这个雕塑中“神龙”为何坐在地上,而不是传统的腾云驾雾之势?
其实,“金源神龙”正是以黑龙江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铜坐龙”形制1:50比例雕刻而成,彰显着东北大地上独特的“金”文化传承。
不过,“铜坐龙”这一国宝的发现有些啼笑皆非,它先是被村民收藏在家中9年之久,又因半夜时常发生怪声而吓得捐给博物馆。
更好笑的是,最初时专家以为这个“铜坐龙”是赝品,没什么文物价值。
那么,“铜坐龙”是如何被发现?又是怎么才成为国家一级文物的呢?
一切还要从1974年的一天说起。
18元卖给博物馆
1974年夏的一天,家住阿城的老农裴山匆忙来到文物管理所。
见到工作人员就急忙说道:“同志,这“铜坐龙”你收不收?”说完后,裴山就将手里的怪东西拿了出来。
工作人员看了看,裴老农手里的雕塑形似龙,可它并非是传统的盘卧之势,而是坐着的龙,这让他一时间懵圈了,说道:“龙还有坐着的?”
说完后,工作人员摆了摆手,说:“这东西一看就是造假的,我们这是文物局,你来错地方了吧?拿这么低级的东西忽悠我们。”
工作人员的质疑也很正常,毕竟在这之前,人们所认识的龙形器物多是飞翔或爬行的图腾,从未出现过“坐龙”,过去也没有类似的艺术品出现,应该是作假者为博眼球而制造出来的。
裴山见工作人员不收,立马着急了,他连忙摆摆手,说:“同志,我敢对天发誓,这东西是我从白城城脚下挖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冒的?”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但裴老农的话也让他警惕了许多,毕竟阿城原是金朝都城,至今仍有没有拆除的古城墙保留下来。
裴山见工作人员仍有些怀疑,他急切地说:“我之所以要将它卖掉,还因它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原来,裴山过去一直将它放在家里当个摆设,可谁知这个铜坐龙竟然发出了阵阵奇怪的声响,让他从睡梦中吵醒。
裴山起初还以为是幻觉,可刚一闭眼,怪声又从耳边传来,他这才意识到,这是放在窗台上的铜坐龙雕塑在作怪。
这之后,他又多日里听到这一怪声,以为是自家风水不好,又送到了亲戚家里,可依旧会发出吓人的“呜呜”声响。
裴山以为是自己触犯了神灵,压不住神龙的“威严”,这才急急忙忙来到文物管理所,想要将其上交。
工作人员听了后,饶有兴趣的看向裴山,他并不相信裴老农的“鬼话”,自认为是裴山出了幻觉导致的。
不过,他见裴山如此激情澎湃,将此事告诉了管理所的文物专家,让他对铜坐龙进行品鉴。
专家听闻“铜坐龙”和传统的神龙差异极大,顿时来了兴趣,他仔细品鉴这个“铜坐龙”,还真发现了此器物为何发生怪声的原因。
原来,铜坐龙能够发出惨叫声,还因龙口处是中空的,且背部有一条细长的缝隙,一旦风从其中吹入,就会发生声响,其原理和吹哨差不多。
专家认为,这东西可能是“皇权神授”下的产物,铜坐龙产生的阵阵声音正像是“龙啸”,从而给人一种威慑力。
专家见这个东西造型精巧,独具匠心,不管有没有收藏价值,不管是不是古物,都决定买下这件铜坐龙,至少裴山的真诚打动了他。
就这样,文物局管理人员照例给了裴山18元。拿着这笔钱,裴老农很是高兴,乐呵呵的买酒买菜吃。
垒猪圈挖出龙形器物
这之后,文物局管理所也没有将铜坐龙当回事,将它丢在角落里不再过问,也没想着去弄清其背后的历史真相。
然而,过了几年后,因黑龙江博物馆要开展文物展览会,派省城权威专家来到各县市管理局走访,看看有没有遗落在角落中而不知情的国宝。
正巧,这一天省城专家来到了阿城县文物管理所,当专家看到奇形怪状的“铜坐龙”时,立马被吸引住了,大家都没见过还有这样的铜坐龙。
为了弄清其背后的价值,专家翻越了大量历史书籍,这才意识到该文物非凡物,可能是罕见的国宝级文物。
为进一步证实猜想,管理局人员连忙叫来了正在家里干农活的裴山,询问他当初是如何发现这个宝贝。
裴山表示,当时是1965年夏,很多人都在阿城城南墙边撬青砖盖猪圈、盖房子。妻子见其他人都在撬砖,也催促裴山去挖上青砖建造猪圈,养上几头小猪,年底杀着吃、卖钱花。
就这样,裴山推着独轮车、带着锄具来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城南墙边,他不顾天气炎热,一趟又一趟运着青砖,不仅盖上了猪圈,更是决定将家里的地窖修缮一番。
这一天,数米高的城墙被扒到只剩下地下部分,他拿着铁锹逐一撬起青砖,谁知就在这时,一块金属状物的摆件映入眼帘,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从砖缝中扣出来。
裴山掂量了一下,这东西大概有4斤多重,长为20厘米左右,将上面的泥土擦拭了一番后,发现这东西竟是龙形器物。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在意,紧接着将东西放在独轮车上,继续工作起来。
回到家后,裴山将青砖垒在院子里,随后才拿起挖出来的“宝贝”研究一番,他用清水洗了洗,这才发现挖到的东西是个“坐龙”雕塑,造型精美,让他愈看愈喜欢。
妻子看了后也来了兴趣,问道:“这东西是什么材质?能卖多少钱?”
裴山用牙咬了咬,没有咬动,又用火烧了烧,依旧没变化。想了想,这东西可能是铜的,如果是金子做的,这么大家伙不该这么轻。
只不过,后来裴山忙着盖猪圈、扩建菜窑,根本没时间顾及它,只得将它丢在仓库里,这一放就是9年之久。
1974年,家里的房子已经老旧,他准备将老屋翻新一番,将里面的杂物清理清理,这才找出了9年前的铜坐龙。
裴老农想起了当初挖出这一宝贝的场景,心里乐开了花,他将东西摆放到了窗台前,这样每天就能看到。
直到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件东西发出的惨叫怪声,才将其上交给了博物馆。
省城专家得知文物挖出的来龙去脉后,连忙让裴山带他去挖掘现场一探究竟。
看着已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古城墙,专家痛心不已,这些古城墙本该是保护起来的文物,却被野蛮破坏。
经查阅资料得知,这个古城墙应该是金上京会宁府的遗址,若真是如此,那铜坐龙的身份将超乎想象。
身份揭露,成镇馆之宝
省城专家意识到,铜坐龙的价值不菲,立马向省文物局请示成立专门小组,对其价值进行研究,又成立了考古队对金上京会宁府遗址进行考察,这才弄清楚铜坐龙的身份。
从史书来看,公元1166年,金世宗宣布对皇帝所乘马车规格改制,马上扶手上的“坐龙”改为“凤”。
这也就是说,金世宗之前的金朝皇帝,乘坐的所有马车,扶手装饰物应该就是坐龙。
金朝是女真族人完颜阿骨于公元10世纪创立的政权,并将都城会宁称为“金上京”。金朝统治期间,先后凭着强大武力消灭了辽国、北宋,和南宋王朝并存一百余年。
不过,“金上京会宁府”作为国都只存在38年,经历了四位皇帝,后来搬迁北京。但在这38年里,会宁府成为北方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金朝皇帝们励精图治,吸收汉文化,将游牧、农业文化融合为一体,形成独一无二的金文化。
正是在文化大融合下,“铜坐龙”这一产物诞生,它是皇帝出行仪仗的装饰品之一。除了马车扶手,也有马车顶部存有“坐龙”装饰物。
除了历史文献外,专家还对裴山挖出的“铜坐龙”材质及其年代进行专业检测,均表明它是金朝时的产物。
从这尊“铜坐龙”来看,它高为19.6厘米,重达4.2斤,整体造型独特,铜坐龙左爪连环,好似踩在祥云上,看起来生动风趣;龙威如狗尾卷曲成旋状,好似顷刻间就能腾云驾雾一般。
铜坐龙最大的特点是龙首、犬身、麒麟背、狮尾、鹰嘴、人鼻,一个神龙为何会有这么多动物拼凑而成?
这任何一个特点都和中原文化的神龙所不具备,可这也正是金朝独特文化的一种象征。
嘴巴像鹰,女真族对鹰极度崇拜,鹰是一种凶猛的狩猎者,可挑战比自己体型大上数倍的动物。女真族本身的生活环境恶劣寒冷,想要克服困难,必须有不服输的拼搏精神,因而鹰成了女真族的精神图腾。
坐姿像狗,也体现了女真族对狗的忠诚表现的肯定。作为游牧民族,狗是女真人家家必备的好帮手,正是这些狗狗让女真人捕猎的成功几率大增。
鼻子像人,其实正是金朝吸收汉文化的主要表现形式,毕竟汉人皇帝“君权神授”,一统天下。女真皇帝为了巩固统治,也将这一理论引入进来,借此拉近皇帝和神龙的关系。
铜坐龙独树一帜的造型正是女真人追求自用、崇尚自然的精神具现化。
专家对其研究时,还发现龙爪下面有个连接构件,可用于安装在马车等身上,这更是印证了铜坐龙为金朝的产物之一。
虽然“铜坐龙”进行了大量改动,但并没有破坏神龙本身的“神威”,反而更显其稳坐江山的磅礴之势。
正因“铜坐龙”历史价值和文物欣赏价值极高,1990年被评为国家一级文物,为黑龙江博物馆分量最高的“国宝”。这一年,它被收藏于黑龙江省博,成为名副其实的“镇馆之宝”。
皇家御物,为何埋于焦土
不过,很多人依旧好奇,既然“铜坐龙”在金朝的地位这么高,为皇家御物,为何会埋在焦土之中呢?
其实,今天的阿城在800年前曾是金朝早期国都所在地,经历了四代皇帝。不过第四任皇帝完颜亮却认为,汉文化的融合速度仍太慢,需要继续加速。
完颜亮自幼聪慧,颇有计谋,对汉文化十分崇拜,长大后结交了众多辽宋名流。
完颜亮27岁登基后,渴望统一华夏,建立大一统的金朝,在任期间极力推崇汉文化,可很多女真族人十分抵触。
这让完颜亮十分不满,他为了快刀斩乱麻,下令迁都燕京(北京),可他的提议遭到了女真王公贵族的阻挠。
为了将改革推行下去,他下令强行迁都,为了断了王公贵族的念想,下令将金朝皇陵全部搬走,并将“金上京”名号取消,派士兵一把火将会宁府全部烧焦。
正是如此,整个会宁就此在大火中沦为焦土,很多珍贵文物被埋于地下,不见天日,直至800年后铜坐龙才重见天日。随着今天的考古挖掘,专家们挖出了大量金朝早期文物。
直至今日,专家总计发现了五座“铜坐龙”,但其他几座铜坐龙均是在北京金大安殿遗址中出土。
不过,北京的铜坐龙在融合更多的汉文化后,其特点也不同于早期的铜坐龙,主要差别是猪嘴、半狗半虎坐姿。
也就是说,不管金朝如何变迁,铜坐龙依旧是他们最为重视的装饰品,在金朝历史上的地位十分之重。
裴山挖出的“铜坐龙”年份最早,且还是金朝早期的产物,因而意义更是重大,填补了金朝早中期的历史文化空白,其价值预估达数亿。
多年来,黑博“铜坐龙”仅参加两次外展,可见其价值珍贵。
一是1999年远赴加拿大展览,其优美造型和唯我独尊的气势震惊全场,扬名全球;二是参加08年北京奥运期间的文明瑰宝展览。
如今,“铜坐龙”已成哈尔滨阿城区最著名、最有价值的地标,在哈尔滨随处可见“铜坐龙”雕像,述说着东北大地厚重而庄严的历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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