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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圈外人看来,刑事辩护律师总是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洋洋洒洒,一副高大上专业人士的模样。然而在现实中,除非你是超级牛叉的大腕级律师,敢公然对客户(嫌疑人/被告人)说你只做专业内的事,其他一概不管;否则一般说来,刑辩律师大多会为客户提供双重服务------一是专业辩护的服务,二是专业辩护以外的服务。
所谓专业辩护以外的服务,就是律师们在为客户提供法律咨询和辩护服务的同时,也要附带着跑跑看守所帮客户和家属互带两句家常话,多一点温暖问候。有时律师们跑看守所甚至不是为了案子上的事,只是为了代家属去看看身陷囹圄的亲人,做点案子以外的工作。
目前我国司法实践中,嫌疑人/被告人在法院判决生效前,基本上都不能在看守所见到自己的亲属,而从公安侦查阶段把人抓起来关进看守所到法院判决生效,短的三五个月,长的一两年,在这个漫长的时期里,双方只能依靠律师来传递信息,互致问候。嫌疑人/被告人被关到看守所里后,在里面还是要花钱的,需要买点吃的和生活用品(有的还有机会买几本书),这就需要外面的家人往里面汇钱;有的要家里人往里寄衣服被褥;有的要把外面的生意和工作交代清楚;有的要让家里人把外面欠的钱讨回来;有的是让律师如何瞒住家里人不要把这坏消息传播出去。故刑辩律师在自己的工作过程中,除了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外,自然而然地多出这项服务------跑看守所见人带话聊天帮点别的生活上的事情。有的大所大牌律师会把这其中业务拆分开,平时见人的事情让年轻律师或徒弟去,重大的或专业上的事情才劳自己大驾。在不少看守所外,还依附衍生了一批专门负责会见嫌疑人/被告人的律师,这些律师收费低廉,服务无技术含量,不管法律上的咨询和服务,仅仅是见见被关在里面的人,带带话帮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问题,俗称“生活律师”,意即关照里面人日常生活的律师。
就如同外科医生动了太多的刀对淋漓鲜血麻木不仁,律师们做多了刑事案子,对于被告人和家属们遭受的灾难,也具备了深沉冷静抗打击的能力。摊到客户和家属身上算是天大灾难的事情,在律师眼里看起来就是一件平常案子。脾气躁一点的律师,跑看守所跑多了就不乐意,觉得收钱收少了;有经验和有素养的律师,对于客户和家属们法律服务以外的各种要求,只要不越过法律红线的都会尽力满足。
人是群居的动物,在看守所憋久了,不少客户就会把心里话都掏出来给律师,还要律师保密,所以刑辩律师应该是天底下最不想知道各种秘密的人。有一个哥们儿刚进看守所时,让带话给老婆和孩子,同时还带话给另一个女的,让那女的放心云云,一听就估计是非正常关系,带了两三次话后,慢慢就不提那女的了。后来混熟了,一问,果然是那种关系,问为啥不再带话了,哥们儿叹口气,说落难了,还是家里人好,老婆好,老婆再丑也还是老婆好。
里面的人除了老婆(老公)外,最挂念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说起老爸老妈时会掉几滴眼泪,但每次问的,都是孩子。孩子这孩子那,孩子上学了没,生病了没,考试考了第几名,出国上学签证会不会受影响,不要告诉孩子爸爸(妈妈)进来了,就说是出国了,或者出远差。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这些父母是犯了什么事,经济犯罪也好,暴力犯罪也好,偶犯也好,惯犯也好,即便被关在里面了,还是念着孩子,可见再坏的人也有内心善良的一面。律师做久了,就把这善恶的边界模糊了,只按照合法和违法来划线。
有一次做一个诈骗的案子,一个单亲的母亲,把自己伪装成有钱的女老总,专门骗那些想轻轻松松赚大钱的人。后来事发了,人被抓起来,被害人盯牢了公安,要求这个女骗子退钱,如果不退钱就一定要重判。公安找这个女人几次,问能否退钱出来,如果退钱可以考虑从轻,女人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说钱在哪里。后来我会见她次数多了,她也把我当自己人,说儿子读书还要用钱啊。我问在哪里读书学啥专业,她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儿子在某个地方读警察学校,以后想让他当警察。我想了想,说哦。
做刑事案件做多了,就参透了生活的本质意义,轻易不被各种悲惨故事感染,也不知是自己的免疫力提高了,还是自己的精神已经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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