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司白水
孙荃,原名兰坡,小字潜缇。有着这样噙齿含香的名字,想来孙荃也定是位兰心蕙质,诗书礼仪皆备的大家闺秀。她本可以嫁给贵公子、阔少年;做太太、育子女;衣食无忧,体面丰裕的,可她自来的气质,却不由得只愿做清瘦似梅花的人间才子妇。
1917年的夏天,郁达夫从日本回国探亲,在老家浙江富阳第一次见到了孙荃这个缠着小脚的乡下姑娘。孙荃并没有太多避讳,而这对于投身风云世界的郁达夫来说,却不免有点难为情。孙荃落落大方地把她的旧作《戒缠足文》给郁达夫相看,他霎时也被孙荃的不自弃、不卑微所折服,又由于双方家长从中极力撮合,他们很快订下了百年之好。
郁达夫回到日本后,两人时常书信往来、诗词唱和,看似也有着世间温长,岁月静稳的美好了。孙荃曾诗云:识我深闺万里情。及后来感情渐浓时写出的,难断柔情一寸根。都着实看出这时的她虽未成婚,却是心已所属。
郁达夫1922年与夫人孙荃、儿子龙儿的合影
许是过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许是对另一半还有着更完美的期翼,郁达夫对这门婚事似乎还心有不甘,但现实却昭示着他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于是1920年6月,他们结婚了。孙荃心里自是欢喜的,因为她理想中的夫婿就是这样既文采风流,又有着春愁般些许沉郁的男子。
婚后的日子有离合,有苦衷,但还是有甜蜜。以为日子可以风轻云淡地过下去,以为丈夫的脾性会随着岁月的更迭而改变。但愿望终归是愿望,郁达夫“不改前衷”依然流连于花花草草之间,并且乐此不彼。
1947年孙荃与孩子们合影
孙荃有过抗争,有过以死相挟,可她不知道男人的心有时会偏执地不可理喻。爱你时,你可以是他的全部;不爱你了,你什么也不是。孙荃无奈地成全了丈夫的他欢,可悲的是,她的身边还有三个幼儿尚要哺育,最小的胖妞只有几个月。虽然郁达夫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已给妻子名分,可孙荃虽是旧式的女子,却也知道爱情是不能共享的。
此后的孙荃由北平回到了富阳老家,照常地抚养孩子,赡养婆婆。每每郁达夫寄来钱物,她也照收不误,当然也不回信。她不关心郁达夫的情事,只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没有内容,却是从容。
就是在这种忍辱负重中,她心念的还是远方的丈夫。她对他有过恨,可是最后却发现经过岁月的磨砺,那些恨都没了,而爱却难忘,尔后便是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在民国,像郁达夫与孙荃这样原配的旧式夫妻,结合也多是家里的意愿。当然结婚之后,也有琴瑟相和的。如孙荃,可以说于爱情是半是明媚,半是忧伤。她远要比朱安幸福,朱安的一生是还没来及开放,便匆匆散场。而江冬秀的菜刀凶悍地把就要出轨的胡适硬是拉了回来。但他们无一例外地爱着,甚至深爱着丈夫。虽然她们没有新潮的思想,时髦的装束,但即使在被丈夫抛弃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坚韧而跋扈地爱着。可以说丈夫就是她们人生的全部。而郁达夫本是孙荃的丈夫,而自离开后,最亲近的人只能变成这个世间最遥远的人,可孙荃依然觉得,“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此后的郁达夫真的是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新加坡,并且和王映霞离了婚,又与华侨姑娘何丽有结了婚。孙荃则一直生活在富阳郁家,过着简单随遇,清淡天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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