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史上的王朝,特别看重“天的意志”。国家的君主叫做天子,因为“君权神授”,君主就是上天的代理人。朝代更替,叫做“天数有变”。上天降下吉兆,河出图洛出书,必须要大肆宣扬,若出现凶兆,如陨石上出现“始皇帝死而地分”,周围的老百姓,便都难逃一死了。
人们之所以如此看重天意,是因为历来的国家和政权,都面临自证合法性的难题。因为从逻辑上来讲,很难自证为何要建立这样的国家而不是那样的国家,为何需要这样的政权而不是那样的政权。
在这种近乎无解的难题下,人们便倾向于把复杂问题简单化,通过引入上天的意志,来直接赋予自身合法性。
大家别以为这是封建王朝的迷信专利,即便是在号称现代文明国家的美国,其国徽上照样刻着“天佑国事”。美利坚合众国的合法性,也是得靠上天来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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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随着时代的进步,靠所谓天意来加强自身统治的合法性就越难。过于拙劣的装神弄鬼,在古时候还能欺骗一下无知群众,但到近世以后,很多人都明白了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套就越难糊弄人了。
在清朝,统治者们对所谓的天象吉兆,基本上持怀疑态度。这主要是由于清圣祖康熙皇帝曾师法西洋,学习过天文算数,对所谓的五星连珠等吉兆不太感冒,因此自康熙皇帝以后,清朝的统治者们都对此类吉兆的说法持比较保留的态度。
所以,难怪当江湖术士伪造天书,说清朝能一统江山800年时,乾隆根本就不信,还把那个算命先生抓起来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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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乾隆朝发生过很多起文字狱,其中智天豹一案,是比较另类的一起。过去的文字狱,都是因质疑清朝统治的合法性而引起的,而智天豹却是因为肯定清朝的合法性,反而丢掉了性命。
根据《高宗实录》的记载,智天豹案发生在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智天豹本来是个民间的算命先生,本来靠行走江湖,看相贩药为生。在这一年,智天豹突然想到一个升官发财的好点子,写了本《大清天定运数》,让自己的徒弟张九霄“于御道旁跪献”。
这本“天书”里写了什么内容呢?智天豹知道,自秦朝以降,很少有大一统王朝能超过300年国运。既然如此,何不自己写一本预言书,把清朝的气运编长一些,等皇帝看了一高兴,说不定能给自己封个国师当一当。
于是,智天豹从清初开始编起,到乾隆朝时,预言当今皇帝能活到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后面还自己排了30几个皇帝年号,加起来的话清朝国运比周朝800年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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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收到这份天书后,非但一点都不高兴,还把智天豹和张九霄两人一起抓了起来,下刑部议罪。刑部商议的结果,给两人定了三大罪状:
一、把乾隆朝年号定在了五十七年,是诅咒乾隆快点死。
二、智天豹自称是顺治皇帝显圣,还在书中直书康熙名讳。
三、胡乱编造清朝年号。
这上面三条,随便一条都是大不敬的死罪。不过乾隆倒是挺实事求是,说乾隆五十七年自己也活到82岁,当个皇帝能活到这岁数可以满足了,不能说智天豹是诅咒自己。但是后面两条,确是无法饶恕,于是判了智天豹斩立决,张九霄斩监侯(一般可改为流放),了解了这桩案子。
智天豹所献天书明明是歌颂清朝,为何乾隆还要把他杀了呢?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乾隆受过良好的教育,加之清朝自康熙以来的传统,乾隆对这种拙劣的骗术压根不相信。第二个原因,则是只有皇权不牢固时,才会求助于神权,其代价是让渡一部分权力给神权的教主。清朝是君主专制的顶峰,加上乾隆本身是个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强主,自然也就不可能容忍这些所谓的预言家来分享他的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