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曾经进藏的路上,有个朋友一本正经地问:“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你曾经想过抛开一切,停下来。只能说一个。”
(察隅孩子,四月)(狗和村庄,四月)(人们闲了就去转经,四月)(屋顶上都插上了五星红旗,十二月)
何止是想停下来,更是想把所有家当搬过来,衣柜放好,鞋子摆好,厨房里塞满烟火,房门前蹲着野狗野猫,桥上的行人都是我的家人。它像家,却并不是家。 自从第一次与它告别,就好像失魂落魄,心也丢了半颗,万水千山无处可藏。
(每天都会走过的察隅桥,十一月) 那是天南地北的游客们并不熟悉的一个地名。它处在林芝昌都交界地带,南与缅甸和印度接壤,是名副其实的边境县。但其实这里峡谷冰川,田野山麓一样不少,温泉瀑布,珍稀动植物更是遍布全县。它在西藏属于海拔较低的县,也是环境最好的地方之一,所以当之无愧地成为气候温和,雨量充沛,生态保存及其完好的“另一个西藏”。它就是察隅。
(往下察隅路上,八月)
(下察隅村庄,八月)(往下察隅路上,八月)(壮阔而旖旎的德姆拉山,八月)(雪山尖上的德姆拉,六月)(往察瓦龙路上,六月)
如果你听说过然乌湖畔的世外桃源来古冰川,如果你好奇于大山深处土生土长的僜人,如果追随着德姆拉山的旖旎风光忘了踩一脚刹车,如果你和我一样,从惊心动魄的丙察察线中凯旋走出来。那么这样的察隅,对你,都将是此生难逃的瘾,值得为之马不停蹄。 注:察隅,位于西藏东南部,林芝市东部的伯舒拉岭地带,属喜马拉雅山与横断山过渡的藏东南高山峡谷区。又称“雪域小江南”。全县平均海拔2800米,县城所在地在竹瓦根镇吉公村海拔2360米。
(夏天花红柳绿,八月)(夏天花红柳绿,八月)
(察隅清水河,清浑在此交汇,八月)
翻过了三座大山后,回到柏油马路上时,见到温柔流淌的察隅河,清秀明亮。满身的阴暗灰尘,好像就是要来这儿洗的。河两岸的路整齐规则,而那路的拐弯处,大片低矮的房屋,人们步子很慢,悠闲而从容。(察隅河波光粼粼,八月) “魂牵梦绕的察隅我来了!”啊!仿佛石头落地,野人们终于从山里跑回来了。那时候的察隅刚刚日落,天空中有缓缓流动的云。山高皇帝远,这里的人人都像大爷,手表上的秒针仿佛都转得慢一点。大爷们坐在高阶石梯上面瞎聊,抽烟,发呆,直到路灯亮起,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三五成群地各回各家。 原以为一个晚上已是足够长,慢慢你会发现他们能保持同一姿势坐一整天,就单纯地聊天喝酒。生活简单得只有太阳和月亮,再没其它。(察隅山景,八月)(山涧和路相伴而行,六月)(南风吹拂麦田,四月)(绿树簇拥着道路,四月) 这大概是整个西藏除了墨脱,海拔最低的县城了,它是藏地真正的南方,松软泥泞,潮湿低垂。东边日出西边雨,一半的日子太阳下晒着,一半的日子在雨里泡着。 注:墨脱,是西藏林芝市下辖的一个县,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与印度毗邻,意为“隐秘的莲花”,“墨脱”一词在藏文化中是“花”的意思。平均海拔1200米 ,最低海拔115米。
(清晨的察隅县城,六月)
早起往山间路上散散步,从前的路还是土泥巴路,在微湿的清晨里捂嘴打俩哈欠,那些混杂着昆虫,飞鸟还有犬吠的交响,就像雨天独有的一场诵经,桥头刚挂的经幡好像能漂能到云上。
(清晨的察隅,四月)(察隅吊桥,满满的经幡,五月) 正午日头升上天,爬上树摘李子,一口一个满嘴的甜,下了树在坝子里练习劈叉和踢腿,仿佛一定得使出一副悠扬轻功,才能配得上这世外天地。夜里闲来无事,人们都会出门散个步。有时候往山上爬,有时候在广场绕圈,有时候河边吹个风。豹纹围巾遮住喉结,回家的路上扭了一路的秧歌。那时月光星辰,天空和云,美得让人的病情不能控制。(刚刚放学的小孩子,四月)(察隅深秋,十二月)
偶尔天有小雨,就溜到黑乎乎的河边上去,一脚牛粪,一脚稀泥,对岸的灯火明晃晃的,那时候就会觉得青草香味最美。
(仙境一般,植被丰富,四月)
(广场上打球的藏族青年,四月)(认真洗菜的小朋友,五月) 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么个故乡,它离尘世遥远,偏僻,抵达一次得跨过万水千山。你亲近它,它也亲近你。你想留下来,它似乎也懂。这是另一个纬度的西藏,已然离家万里,却像有一颗归乡的赤子之心。(察隅秋色,十一月) 目光之及,砂石和钢筋搅在一起变成混泥土,泥路铺上了水泥和沥青,街道改造越来越敞亮,石阶对面安上了巨大的液晶屏幕,登高眺望处修成了烈士陵园,广场上的锅庄越跳越热闹。 变了太多,又像什么都没变。
(曾经的同庆小区,因为修好了路,现在都人称“幸福小区”,八月)
(老百姓种满了红花绿草,八月)(阳光底下一片勃勃生机,八月)(不断发展壮大的县城,八月) 南风总是缓缓吹拂麦田,一花未落一叶又新添,晨别青山,日落依稀在眼前。人们还是不紧不慢地过桥,优哉游哉地能在大石梯上坐一整天,开车的师傅会车时能聊好一阵子,久别的母亲牵着孩子,好似一辈子手都不会放开。(山中大概住了不少神仙,四月)(可爱的孩子们,四月) 那些美好又略带狼狈的记忆,随时日流逝,分秒不差地刻进脑海里,成为在夜里清醒时常常回放的一部电影。电影很长,但切换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你知道电影不是生活,生活其实琐碎平常,也通常乏味得不值一提。 (转经筒下面带了个小发电机,八月)(日夜不休的转经筒,八月)(水至清则无鱼,八月) 每一次来时翻过的大山历历在目,而每一次离开时却仿佛眼前尽是坦途。在这个远乡你会看到一种加速度。人们在晴空凉风下慢悠悠地走,其实是将生活中繁复冗杂的东西去掉,举重若轻,提了速度在活。(察隅孩子,五月)
相信所有的遗憾圆满,都会尘归尘,土归土。笑着重逢,是电影的续集。因为啊,“你在我们的心里永远是故乡”。
(察隅的春天是水彩画,四月)(察隅的夏天是水墨画,六月)(察隅的秋天是油画,十二月)文字 摄影:丁小双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
点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