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俞敏洪在虎嗅2015冬季F&M创新节作为嘉宾发表了演讲。本文根据演讲内容整理。
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是互联网和教育的关系,所以我凭着自己对这个领域的理解,稍微聊聊我小小的观点。
出现新生事物的时候,人类一般出现两种反应:反应不够、反应过度。
反应不够的例子是什么呢?当初汽车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认为,那就是一个玩具。因为没有开汽车的马路,也没有开车的加油站。所以,大家认为马车是不可替代的,汽车只是一个玩具而已。但是大家都知道,非常短的时间,马车就被汽车替代掉了。
当第一艘汽船被发明的时候,它的续航能力非常差,所以当时帆船主都认为,根本就不用在汽船上花力气,这些例子都表明了人类面临新生事物的时候反应不够。
当然,反应不够也好、够也好,时代都会往前发展,所以新鲜事物终究会代替古老的事物。
反应过度的例子,人们觉得这个东西会要了我们的命,这在教育领域是比较明显的。
现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对教育领域来说,跟当时的印刷术的出现,以及后来无线电的出现,再后来电视的出现,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两样。因为,近两年大家都在说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会把教育产业颠覆掉。
这并不是现在的反应,在一千多年前印刷术发明的时候,就有人宣称,印刷术的发明是所有学院式教学的结束,因为大家能在家里拿着书本学习知识的时候,人们就不会到学校学习了。
这个事情有没有发生呢?部分地发生了一点。但是大家都知道,印刷术的出现,推动了世界大学建设和中小学建设的普及,因为人人都有书读了。
当时也有人预料,印刷术的出现,会非常快地颠覆掉社会上的所有知识传递结构,但从印刷术的出现到最后文艺复兴的来临,中间经过了好几百年的时间。
后来电视出现以后,又有这样的言论,说电视一旦出现,也就没有上学的必要了。为什么?人们通过家里的电视机,可以习得任何知识。由于公开大学的出现,大家认为大学校园从此学生就越来越少。电视的出现到现在也近100年了,我们发现大学校园的学生其实并没有减少。
这次互联网的出现,在接近十年前的时候,美国就出现了MOOC课程,当时我看到美国二三流的大学发出了哀叹,说经过MOOC课程,全世界所有最优秀的老师和课程,都能够经过这个体系,没有边界地,甚至部分意义上免费传递的时候,谁还会到一个社区学院或者一个三流大学,去听那些没有智慧的,只是混饭吃的教授和老师上课呢?
确实,现在就是这样的现状对吧?简单地说吧,我现在有一个三本大学,完全是我个人闹着玩儿的,我就看看三本大学的人经过我的调教会不会爱上大学?我发现这跟北大的老师素质相比还是差很多的。北大的课现在也有很多MOCC课程了,原则上我这个学院的老师就会失业了,因为学生们听到了那么优秀的老师的课程,那学院老师怎么待得住呢?但我发现,事实上完全没有影响。也就是说,近十年MOOC系统越来越发达,但美国三流学院依然发展得蒸蒸日上。
现在互联网的发展到底对教育能产生什么影响呢?其实,关键是我们要看教育领域的特点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任何一种商业模式的革命,一定要解决两个问题:
1、必须真正解决客户内心的需求和痛点;
2、以更方便、更便宜的方式呈现出来。
任何的商业模式是不是这样的?苹果解决的是什么?苹果在用iPhone、ipad、ipod,之前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那时我们的内心是不能用某种产品的方式表现出来的,乔布斯牛就牛在,通过他发明的ipod、ipad、iPhone,满足了我们内心对这个产品的某种需求,以更加方便、更加便宜、更加时尚的方式展示出来。
教育领域,完全不例外。所以,教育领域要解决的问题:
1、客户,也就是学生、家长们,到底需要什么?
2、是不是可以用更方便、更便宜的方式展现出来?
所有的教育公司,我觉得都犯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错误,忘了一个核心点,也就是学习这件事情本身,永远是一个苦差事,它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所以,一件苦差事——怎么才能够让学习成为快乐的事情,就是所有公司应该研究的东西。
从教育的本质来说,根据不用考虑互联网。不管是地面教育学习,还是线上教育学习,都要解决两个问题:
1、如何能让学生的学习质量提高,线上、线下教育都是要让学生的学习效率提高;
2、如何能让学习变得有趣,并且可持续?因为学习是件苦差事,所以不管互联网是多么方便的方式,但如果依然让学生持续这种苦的话,就会很麻烦。
所以你发现,大量的学生,都从来不把一门课在互联网上学完。MOOC的课程中,平均每门课注册的是4万人左右,但最终能拿到那门课合格证书的不超过100人。所以,失败率高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为什么呢?尽管MOOC让教育的内容可以无边界地传递,但是它没有解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苦的问题,没有解决掉。
所以,美国三大MOOC网站,现在也处于崩溃状态,因为他们也搞不清后续的盈利问题、怎么把学生留住的问题,这些都是他们的重要问题。
判断教育有3大特点:
1、教育不是要便宜,而是要可靠
现在很多教育网站都打出“免费给你上课”、“便宜给你上课”、“老师免费给你上课”等标语,但家长、学生并不会对此买账。对家长来说,一个小时付100块钱还是200块钱,根本不是考虑的重点。考虑的重点是那个老师是不是可靠,能不能让学习效率提高,是否能让学习变得有趣?无论线上线下,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2、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很多网站说我上面有20万老师、2000万学生,这样的机构都在苦苦寻找,怎么样能让家长和学生付钱。为什么有了这么大的群体以后家长和学生依然不付钱呢?因为,对老师的质量可控性,所有家长和老师都部分表示怀疑。当然,也不代表没有真正的好老师,也有人付钱,这跟钱没关系,跟质量有关系,跟数量没关系。
3、大部分家长和学生心目中关注的问题,不是线上还是线下,也不是时尚或不时尚,他考虑的是,无论线上线下,最终的学习要求到底能否满足
互联网一定会推动教育领域的繁荣和多样化,这毋庸置疑。但深层次来说,互联网无法推动教育本质的变革,以及中国现状的改变。原因是,中国的教育永远没有解决学生如何独立思考、精神自由和人格平等的问题,永远没有让学生提出疑问、不找标准答案,没有解决如何锻炼他们的创造能力的问题。中国教育的深层次问题,跟互联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互联网只是在技术上,可能会对教育的效率和效果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我对互联网能够推动中国教育本质的变革这件事情,是表示悲观,甚至绝望的。
但是,它依然会带来好处。比如说,互联网带来了学生信息的通透,这样老师就不会有知识霸权。互联网带来了老百姓对世界更多的了解,以至于政府不得不变得更加开明,而所有这一切都是社会走向正向的保证。在这个意义上,我是全力以赴支持互联网对教育领域不断的变革和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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