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茂林修竹,少不了竹椅、竹桌、竹栏杆。前面一汪湖水,丢块饼干,成群的鱼儿便前来争食。晒着冬日的暖阳,好不惬意。表弟读小学一年级,调皮捣蛋,喂了一会鱼,便像小猕猴上窜下跳,跑去喝邻桌客人走了的剩茶,俗称“过路黄”,被舅舅喝斥。
舅舅喊来两碗青花盖碗茶,他一碗来我一碗,茶师高举铜壶,一招高山流水,将茶冲泡得清香扑鼻。那是我第一次喝花茶。在家都喝父亲的云南沱茶,味道太不适合小孩。
稍大点,我开始进茶馆喝茶。在重庆喝茶,不像成都那样休闲,用盖碗茶杯喝茶的太少;有的茶馆用搪瓷盅盅,里面布满茶垢,看到都倒胃口。那时喝茶是借口,只想找地方看书复习,心思也没放在茶上。
真正体会到茶趣是工作后。出差到福建,走进武夷山,这里的铁观音与岩茶举世闻名,什么大红袍、肉桂、乌龙茶……多得叫不过来。福建人喝茶极讲究,是品。他们开玩笑,说内陆人喝茶叫牛饮水,端起大盅盅,只在口干舌燥时一席猛灌。牛饮,确实形象。
在福建茶馆,见一小女子坐在盘根错节的根雕桌后,纤手将一壶开水先用来洗杯,再冲泡茶,讲解泡的什么茶,什么“一掀盖、二注水、三盏干……”再来一个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招招式式,如行云流水。在古筝的伴奏下饮茶,体味着这人世间百味中的一味,仿佛人在云间,心醉了。
回到重庆,至今养成紫砂壶喝茶的习惯,不喝花茶而喝铁观音之类。重庆茶馆喝茶和在成都喝茶差不多,都是麻将声声入耳,或斗地主打金花的嬉笑怒骂声不断,这种环境不太让人有心情去品茶。
倒是前不久,到湖广会馆茶馆,边看川戏边喝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川戏“武大郎喝茶”,不时引得台下茶客捧腹大笑。画着小花脸的武大郎以矮子功夫出场,提着一个拳头大的鸟笼,一个茶官提把长嘴铜水壶,冒冒失失给武大郎冲茶,功夫不到位,沸水洒到武大郎身上,武大郎像大款样摆谱,惊呼烫到雀雀了,茶官却往他裆部看,说没烫着呢?好戏连台,看得台下一片喝彩。
茶官也叫茶博士,大都握着一把长嘴铜壶,将滚烫一壶水把玩在双手间,时而“苏琴背剑”,时而“雪花盖顶”,如蛟龙啸长空、凤凰轻点头,一缕细水飞泻,袅袅茶香飘散。将长嘴壶变成剑,挥洒游走在桌间,将水快速注满而不洒一滴在桌上,那只是一般高手;真正高手出神入化,把壶玩得像武林中人,一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模样,左手拿大叠茶碗,一个个放在桌上,不过眨眼功夫,茶客还没回过神来,几碗茶就冲泡完毕。这才叫功夫。
又回到武大郎喝茶上。那茶官跳上跳下为武大郎冲茶,甚至武大郎将茶碗放在脚上,茶官也能滴水不漏地冲泡,确实功夫了得。 喝茶并有可圈可点的茶艺表演可观,真个是眼耳鼻舌心的多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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