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魏晋·曹丕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合称"三曹",曹丕自幼饱读诗书,才艺超群,著有《典论》,其中《论文》篇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有系统的文学批评专论作品,影响深远。其诗作《燕歌行》为至今最早保存完整的七言诗。其意思是:
秋风冷清荒,天气悲凄凉。
草木叶转黄,晨露凝结霜。
辞归燕成行,鹄雁南飞翔。
想君在远方,忧心思断肠。
空虚心惆怅,思归恋故乡。
贱妾孤寂慌,独守在空房。
愁绪溢胸房,思君不敢忘。
不知泪千行,沾湿满衣裳。
弹琴诉衷肠,鸣弦发清商。
短歌情散乱,微吟不能长。
明月闪闪亮,皎皎照我床。
星汉西流长,沉沉夜未央。
牵牛织女星,银河遥相望。
本是同命鸟,何辜限河梁。
本诗最大特点是,全诗均为七言。《诗经》基本是四言体,偶尔也出个七言句子,但为数甚少。《楚辞》是楚歌体,有七言句,但大多数都带有“兮”字,与七言诗句子的格式韵味不同。古诗十九首为五言,例如:
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汉代乐府中有一部分杂言体,如《战城南》、《东门行》等,其中有一部分七言句,这些对于七言诗的发展显然是有促进的,但七言句在那些作品中还不是主体。两汉四百年间,全篇由七言构成的作品今天被人们提到的有两首,第一首是汉武帝时的君臣联句,即所谓《柏梁台诗》。这首诗出于后代小说,漏洞甚多,本不可信,而且生编硬凑,堆砌敷衍,也完全没有什么诗味。第二首是张衡的《四愁诗》。诗味很浓,但张衡这四首诗每首的第一句还都带着一个“兮”字,还拖着一个楚歌的尾巴。因此,真正摆脱了楚歌形式的羁绊,使七言形式宣告独立的作品就不能不说是曹丕的这两首《燕歌行》了。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曹丕学习汉代乐府,学习前人诗歌,在形式上勇于探索、勇于创新的精神。
本诗第二个特点是情景交融。秋风萧瑟,天气凄凉,草木摇落,朝露为霜,群燕辞归,鹄雁南翔,开篇即渲染一凄清环境,与下文:"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相应和。写景为写人的情感作铺垫,情感与写景相呼应。景引情思,情景交融,相得益彰。这种借写秋景以抒写离别与怀远之情的手法,传统悠久。宋玉《九辨》中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高临水兮送将归。”汉武帝的《秋风辞》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从这里我们不仅可以看到《燕歌行》与它们思想感情上的连续性,而且还可以看到其中语言词汇上的直接袭用。
《燕歌行》第三个特点是句句押韵,而且都是平声,格调清新秀丽、宛转柔美,这是七言古诗发展的一个划时代阶段。后代作家摹写七言,还照此继续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后来又经过南朝鲍照、萧绎、庾信等人的努力,到唐代卢照邻、骆宾王那种隔句用韵、平仄相押的鸿篇巨制出现的时候,那时七言古诗就又进入一个更新的发展阶段了。可见,曹丕的开创之功是对后人的重要贡献。
王夫之称此诗“倾情,倾度,倾声,古今无两”,虽是溢美之辞;但此诗实为叠韵歌行之祖,对后世七言歌行的创作有很大影响。
"七言之祖,情景交融",曹丕以才情为中国诗歌史增添浓墨重彩。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