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女魃自从决心在洞天中跟着九天玄女修炼的当日,九天玄女便被天帝召去天庭,商议彗星阿孛之事。九天玄女不久后回洞,跟女魃说起这事,师徒俩聊了一阵。(作者按:详见“中国神话外史·天行健”一文)
女魃问道:“师父,我们这个洞天是什么地方?”九天玄女道:“这里本来没有名字,我来了后,王母称这里为玄女洞,后来也就这样叫开了。这里属于山海界,是神仙场所。人间场所,以前叫做神农界,现在黄帝做了天子,所以改称为轩辕界。但其实山海界与轩辕界没有明显的界限,它们虽然是时空尺度差异很大的不同空间,但它们却是糅合在一起的。就像我们可以在轩辕界往返一样,凡人也可能来到这里,只是这里的时间尺度会导致他们回到轩辕界时发现物是人非,已经过去很多很多的人间年。因为这里的一天,就是轩辕界的一百年。”
女魃若有所思后,问道:“洞天福地,是否也是如此?既在大地之上,却属于山海界。”
九天玄女道:“是的。比如广成子的崆峒山,既在轩辕界,所以人迹可至;本质上却又属于山海界,所以人迹罕至。”
女魃点点头,又问道:“师父,我若病体稍愈了,可否出去走走?一来解闷,二来认识一下山海界。”
九天玄女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要记得,山海界和轩辕界是糅合在一起的,没有明显的界限,所以可以说人间处处是山海界,也处处是轩辕界。不要随意施展你的法术,不要随意暴露你的身份。”女魃点头答应。言罢,师徒各散。
五日后,轩辕界已过去五百年。女魃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师父九天玄女经常不在,她有些寂寞,于是决定游历山海界。
第一日,女魃去了西方。她先游历了太华山,但见此山直上直下,仿佛用刀切削而成,山高五千仞,广十里,没有鸟兽,只有一条六足四翼的大蛇盘踞在上山的路上。女魃问起此山来历,那条蛇却不耐烦她聒噪,甩着尾巴就打了过来。女魃却艺高人胆大,一把抓住那条蛇的尾巴,甩起圈圈来。没几下,那蛇就晕了,连忙求饶。女魃问它是谁,为什么打人。那蛇自称肥
于是女魃带着肥
女魃又往西南走了三百六十里,来到崦嵫山,又收服了一只给大地带来大旱的人面鸮。这时女魃走得累了,因为走得也有点远了,于是带着它们往回走。快到玄女洞口,女魃不敢自专,先叫肥
翌日卯时,女魃又带着肥
接下来一日,女魃带着肥
女魃见群山走遍,也很累了,于是带着一众弟子往回走。夕阳西下,无限风光,凉风习习,倒让人觉得无需惆怅近黄昏。
回到玄女洞口,女魃正要安排它们各自去找安身的地方,却忽然发现师父九天玄女从洞中出来。女魃忙上前行礼,众怪兽见状,黑压压地在女魃身后跟着跪了一地。九天玄女点点头,跟女魃道:“女魃,你先跟我来。”言罢,转身进了洞。女魃心中忐忑,一边吩咐众弟子在洞口稍安勿躁,一边忙追随九天玄女而去。九天玄女带着女魃走到水边,示意女魃跟着自己席地而坐,问明情况后,接着道:“女魃,上天有好生之德,但也以万物为刍狗。每一座山都有山神,每一个地方也都有土地;到处有神仙凡人,也有魔妖怪兽。你现在把它们拢到一起来,这是在打破天地间的平衡。”
女魃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此时听师父一说,有些慌了,忙问道:“师父,是弟子鲁莽了。前天想问你,但你不在,也没等你回来我就又出去了。师父,不知道它们聚集在这里是否会对玄女洞的环境产生坏的影响?要不,弟子现在就出去,解散它们吧。”九天玄女摇摇头,对女魃道:“女魃,既然收了它们做徒弟,做师父的,就不得不负起责任来。如今已经把这些旱兽拢到这里来了,就地解散的话,它们可能会失望,不一定会回来处去,说不定从此流散天下,为祸人间。”女魃听罢,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一时糊涂,当时只想着它们可怜,或许跟着我可以一起修炼,脱离苦海,没想到如今闯下祸来。或者,我只能把它们一个个送回到来处去?”九天玄女站起身来,女魃见状,也忙跟着站起来。九天玄女沉吟有间才道:“送回去也不太好,我刚才说了,既然做了师徒,那就要负责任。如今只能让他们都在玄女洞口十里之内找个有山有水的坞子安营扎寨,我布下结界,不让它们伤害了山海界与轩辕界的任何生灵。你再修养几日,便去传授它们一些道法吧。”
女魃听罢,松了口气,忙谢过九天玄女,道:“师父,徒儿知错了,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九天玄女摆摆手,道:“女魃,算了,也没什么麻烦,但你还是要记住,上天有好生之德,但也有杀生之性。你能怀着一颗拯救它们的心,这是善念。心生善念,千里之外必有感应,天必佑之!去吧!”言罢,挥手示意女魃出去安排一众怪兽。女魃听罢,告辞出洞,见众弟子仍旧黑压压地跪在洞口,心中突然充满了感激与感动。感激的是师父九天玄女那句“既然做了师徒,那就要负责任”,感动的是虽然相处日短,这些怪兽却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女魃一边叫众弟子起身,一边把师父九天玄女的意思跟大家说了。众兽听说九天玄女同意大家能在洞口安营扎寨,不觉欢声雷动。女魃怕吵着师父,忙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肥
于是鸮、䖪鼠和獙獙自告奋勇,说要先去探路,希望能在天黑前找到安身的地方。女魃知道它们飞行迅速,于是点头答应,又告诫道:“此处已是人间仙境,风水宝穴处处都是,所以不要太计较,但得山水清秀则可。”鸮、䖪鼠和獙獙听罢,点头称是后,振翅高飞,探路而去。女魃则对其他兽道:“既然是建村子,当有村名才好,我读书少,胸中没有多少文采,不知你们有何建议?”众兽听罢,面面相觑,都不敢答声。倒是肥
不到半个时辰,鸮、䖪鼠和獙獙便找到了有山有水的坞子,䖪鼠和獙獙留在那里查勘,鸮则回到玄女洞口来报信。女魃等兽跟着鸮一路走去,到了地头,见此处离玄女洞口约三里之遥,山环水绕,云缠雾卷,甚是幽静,都很满意。女魃对众兽道:“如今有了建村之地,你们且先各自找个安身之处。肥
从此,东方神州的旱兽都在旱魃村安身立命,在女魃的约束下,也不再为祸人间。千里之外的黄帝果然有所感应,觉得女魃似乎并非一无是处。
如此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人间悠悠,又过去两千余年。黄帝此时早已升天为神,人间天子正是西周第十一代君主周宣王姬静。周宣王起初任用贤臣,借助诸侯之力,陆续讨伐猃狁、西戎、淮夷、徐国和楚国,使西周的国力得到短暂恢复。但晚年频繁对外用兵,接连遭受失败,千亩之战大败于姜戎,南征之师又全军覆没。此时有些老来昏庸,不免独断专行、不进忠言、滥杀大臣。天帝见这个天子气数已尽,于是在初春时分天降大旱,作为惩罚。
周宣王毕竟是个曾受万姓拥戴、四方臣服的天子,此时已经有所警醒,他怕旱灾会使黎民受苦、社稷倾覆,于是亲自到郊外及宗庙奠酒埋玉、祭祀天地、祷告神明,祈求降雨。九天玄女见状,向天帝禀报,说人间天子已有悔悟之心,但天帝不为所动。九天玄女于是向师父圣母元君和昔日的主人西王母求情,但两位大神也不为所动。九天玄女心中失望,无奈这事不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正暗自叹息,却又听师父圣母元君道:“玄女,何不回去看看女魃?”九天玄女知道师父无故不会说出此话,于是匆忙离开天界,赶回山海界中的玄女洞。
人间已进入盛夏,春耕荒废,稼穑无收,万姓困苦,民不聊生。周宣王日夜忧心,这一夜在宗庙深自反省,痛哭流涕,歌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壁既卒,宁莫我听?……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群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
此时九天玄女和女魃正在宗庙之上的霄汉之中,听得周宣王声嘶力竭,从天帝、天神一直求到自己的已逝祖先;听到周宣王希望自己能够为民接受上天的惩罚,为民请命;又听到周宣王希望宰相和公卿大夫都一起来祈求上苍;又听到周宣王认为天下大旱是因为女魃的过错……女魃满眼泪水,哽咽着对九天玄女道:“师父,我必须得帮他!一来解救百姓,二来为自己洗刷冤屈。”九天玄女默然点头。
师徒俩回到玄女洞后,九天玄女问道:“女魃,你可有良策?”女魃一路上已叹息良久,也思考良久,此时见问,不假思索便道:“如今我法力尚未全部恢复,但如果旱魃村的那些弟子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应当可以将天河之水引下大地的轩辕界,如此可解救苍生。”九天玄女听罢,脸色凝重,缓缓道:“女魃,我不得不提醒你,私自引出天河之水,是很大的罪,你可能永远不能返回神界,从此可能变成山精水怪之流。”女魃点点头,道:“师父,我意已决,大不了,就在旱魃村,跟肥
女魃却没搞明白师父这句感慨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读书不多,现在也不关心这个,只是怕自己私自引下天河水来会连累师父一起受罚。但听得九天玄女接着说道:“女魃,你尽管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天帝那边,我自有对策。本来,他作为天帝,其实不应该只因为人间天子犯错,就连坐了黎民百姓。老实说,我心里是不舒服的,而且我也听得出来,西王母和圣母元君两位老人家,也是对天帝不满的。但我们都是女人家,到了这个时代,天界也好、人间也好,女人家都不是管事的主脑——不是说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我们没有这个心态。”
女魃第一次听师父九天玄女说这种事,心中觉得奇怪,但她知道师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了,于是不敢打断,垂手恭听。九天玄女看着女魃,点了点头,接着道:“女魃,我们分工吧。你去找旱魃村的弟子们,看看怎样救护轩辕界的凡人。而我,跟你说完后我就要去三十六层天找鸿钧老祖,我希望他能把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两位尊神派出来,对天帝做个约束,不能再让他独断专行,必须重新整理天界,建立朝纲和制度。”
女魃静静地听罢,心中波涛汹涌,突然觉得师父九天玄女十分高大、非同凡响。但女魃也担心,此事若不成功,恐怕天帝会严惩九天玄女的反叛。女魃问道:“师父,鸿钧老祖跟你隔着好几辈,他为什么要帮你?万一他直接把你丢给天帝,那岂不是……”九天玄女点点头,道:“女魃,此行并无完全的把握,但就算鸿钧老祖不管,他也不至于会出卖我。”女魃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九天玄女道:“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养了一只蝙蝠和一只玄鸟,我就是那只玄鸟!鸿钧老祖正是盘古之精气所化,也就是说,他是我最早的主人。”女魃听罢,长舒了一口气。九天玄女拉起女魃的手,道:“女魃,你是好样的!我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也该去安排你的事了。”言罢,师徒俩各自分头行事。
女魃去了旱魃村,跟一众弟子详尽说明了人间的灾难,希望大家同心协力。鵕鸟第一个就跳出来道:“师父,我算第一个!想当年我少不更事,被天帝诛杀变成这个鸟样!天帝那老小子就是不讲道理,能跟他对着干,我最喜欢!”肥
众兽都是不怕事的,做了几十上百年的兽,也不是很明白转世为人的好处是怎样的。虽然有几个迟疑的,但禁不住群情汹涌,却都不至于退缩。肥
原来女魃想起自己在涿鹿之野帮助黄帝对抗蚩尤时,曾将风伯雨师引来的人间水向上注入了天河,因此觉得反其道而行之也是可以的,也就是把天河的水引出来洒向人间。但当时她是奉天帝之命下界引水的,因此那时掌管天河的天蓬是帮了她忙的。但如今私自引水,天蓬只怕是肯定会阻止的,因此必须趁他不在的时候施法才行。为了保证法术施展的万无一失,女魃要在轩辕界半个月的时间内和众弟子合练一套引水的阵法,将所有人的法力拧成一股,才能保证在短时间内一定能完成。长话短说,一切前因后果交代完毕后,女魃开始布阵,众兽虽然不明所以,但纷纷依计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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