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旷野风
夜晚七点,我同儿子走向街头,那边广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常。放眼四望,头顶上空,黄白绿红的装饰灯、大楼墙面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就觉得这彩色喷泉有如此高档的背景,已够春风得意的了。要是八点表演,不知要打动多少观众的心扉呢。
我收拢视线,扫视脚下的澧津大道,恍若置身上海的南京路,这里那儿火树银花,如梦似幻,所有的树木小草、以及匆匆赶来的人,都换了新装,像观去年的花灯似的。此时,你走在广场上,好像走进橘黄色的白天,而脚下那一片宽阔的草坪,像地毯又像乡下出土的秧苗。你看见那排女贞树一样整齐而青绿的小树,看见美奂美仑的现代装饰,譬如用树扎的有着大嘴的雄狮,那些叫不出名的有着天鹅色彩的雕塑,你就觉得这街心花园比那南江公园妩媚多了。
时间刚到七点半,这里的广场便围得水泄难通。月亮昇起来了,是半月,深蓝色的天空贴着四面的大楼,显得特别的低。月亮想看热闹哩。两旁大楼顶上阳台上可以望见黑乌乌的人头,他们挤在边上,可以想象他们的神情要比广场上的人安详。因为水池边的人墙密不透风,在老后面的人,想观到喷泉非得大桌子才行。我恨不得抱了儿子踏上高楼,然而高楼进出口已然关闭。马路上的人站的满满的,汽车很难通过。观热闹的人们不断涌来。忽然警车出动,要疏通路道。我裹进人流,把儿子顶在肩上,和观众一样等待八点钟到来。拥挤的人流中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小孩由父母亲抱着或者像我一样顶在肩上。这里那里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真像过节一样。
我与儿子等待了一会,水池中的灯光依然不见动静,儿子嚷着要回家。正当我们在人流里一步一步挪动的时候,人流起了*动,水池上的奇观出现了。耳旁滚来人们喝彩声以及小孩的尖叫声。音乐飘起来了,我看见人流上空,也就是在水池上面,竖起一根根水柱,继而就成串地跳起来,看上去像活了的五线谱,清澈而又透明。就像在舞池中,随着音乐的旋律,人们的舞步和腰肢跟着表演一样,水柱伴着舞曲跳了起来。跳着跳着,舞池上出现粗壮的水柱,那模样正同几个歌星出场似的,表演得十分生动,渐渐地这些演员摇身一变,出现几道山峰,刀削一般,其流动起伏的程度赛过张家界盛景,山上有雾有云彩,还有珍稀动物,而云雾上空,月亮正泛着笑脸,山脚下有钱塘江的晚潮、庐山的瀑布、澜沧江畔飞舞的蝴蝶。忽然,像雪莱诗句里的云雀似的,这些山峰腾起一座冰山,不,简直是冲刺,是飞旋,这是一座活灵活现的冰山啊!这山上一定有孙大圣呢,你看他还在飞腾,硬要与身旁十八层大楼比高低。随着冰山的冲刺,身后就跳出一群小冰山,他们按着节拍训练有素地挑起来。人们把脑袋伸成天鹅状,两眼一眨不眨地观望着,等待着又一奇迹出现。奇迹就出现了,不知谁带的头,这些小冰山渐渐伸长,变成冬天里的利剑,活泼可爱得像一群小学生,一般儿高,一般儿齐,谁都不想出格。她们在天安门城楼上表演现代舞。这时候,雪花就飞舞开来了。她们好像一群小熊猫啊!不知是哪家的小孩大声比喻,把大家逗得笑哈哈的。这的确像小熊猫跳舞哩,不,简直是一群海豚呢,你看见电视里的海豚没有?我相信这里还有很多小孩在比喻。
无论怎样比喻,总是道不尽这喷泉的神奇。
这时候我总算带着儿子挤到水池边,我看见在这圆圆的水池下面,装有像竹节一样的电动设备,以及穿在里面的缆线。水在周围奔流,大自然的色彩再现,像满池的荷花漂流,像无数红鲤鱼在游动、翻腾。这神奇的彩色喷泉啊,是不是海底世界的缩影呢?为什么音乐一变化里面就出现海洋生物?这里面是不是装有一台高层次的电脑?
我和儿子就这样沉醉其间,儿子的瞌睡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听见他在我头顶上不停地喝彩。这池子里的色彩、音乐、水,这些神奇的东西配合的如此默契,如许美丽而动人,是谁在幕后指挥?是电还是现代科技,还是来自人脑里的想象?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美丽的景观了。记得在早几年前,在常德姨父的家里,大年三十的夜晚,我们正从晚会的狂欢中跟着北京城楼飞舞的礼炮,走上五楼平台。新年的钟声在敲响,悠长悠长的,满世界响起炮竹的祝福声,大雪在高楼上飘啊舞啊,不知是谁家点燃了焰火,于是常德城上空被四面射出的火花打扮的格外艳丽,嘘嘘的叫声在雪花中穿梭,雪花夹着火花飞舞,在嬉闹,在抒情,这人世间的丽彩已然发挥到了极致。然而,时至今日,看到这彩色喷泉那么生动的表演,我觉得这才是人间的天堂,人间的美丽,人间的富有。我多么想变成其中的一颗水珠啊!这三万多观众是否有同意的情怀呢?是否也想到里面去表演呢?
这时候我就把目光扫向黑鸦鸦的人头,这里面有老人、孩子,有来自乡下的村夫,有下岗工人,有机关领导。人们啊,你们只有在这时候才有一种平等的心情,互相贴在一起而忘却了自己,你们被生活搞得太紧张,太疲惫,太麻木,你们崇尚美好的生活,出入红尘。享受天伦之乐,每天看电视多了,是不是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就像我一样总觉得在城里憋闷,想去亲近大自然,到很远的乡下走走。这广场、这花园、这彩色喷泉正是乡村的缩影,这喷泉的飞流直下不正是大自然的表现吗?这灯光、这草坪、这树、这刚刚绽开的菊花和乡下的花草有什么区别呢?
当我背着儿子离开广场的时候,我看见观赏的人们也在慢慢疏散,我看见他们时走时停,两眼不时朝喷泉上面张望,那种依依难舍的神情令我感动。我停下来,把视线远远地撒出去,绕在广场上空。
远远地,远远地我仿佛看见一座海市蜃楼,漂浮在广场上空,我看见了古老的神话,看见了人面鱼身的女娲,一群仙女在沐浴,七仙女在瀑布下欢跳,在银河中打水仗。这似梦似幻的景观仿佛把我带到了好莱坞,我走进了西游记里的水帘洞,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小猴儿追逐嬉戏,也看到古希腊神话雅典娜女神腾云驾雾,同时也看到了佛光。蓬莱岛畔,八仙过海,远远的天边升起一幕白帆,正向我轻轻地飘来,我不由停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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