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说中,女娲地位崇高。
她是上古之神,人首蛇身,为伏羲之妹,风姓。起初以泥土造人,创造人类社会并建立婚姻制度,而后世间天塌地陷,于是她熔彩石以补天,斩龟足以撑天。在曹雪芹笔下,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顽石后来坠落凡间,变成了贾宝玉。
不曾想到,这个女神竟然被无比热爱她的后人发现了“遗骨”。
据传,女神葬身之所位于山西的吉县,该县在今天却相当落寞,至今仍是一个国家级重点扶贫县,总人口11万。城区人口约五六万的吉县县城坐落于山坳里,只有县委县政府门前的一条道路勉强称得上是主干道,但也仅是双向两车道。
在如此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如此全民大神的“遗骨”,有些恶搞的意味。
媒体报道,自从六月初当地举办过一场名为“人祖山考古文化开发鉴评听证会”后,这件事变得严肃起来。据说当时有国家、省、市、县四级23位专家参加,随即一篇被当地官方的认同的通稿开始见诸各大媒体,并引起公众广泛关注。
通稿写道:“与会专家……形成共识:吉县人祖庙是我国目前发现最早祭祀女娲的考古遗迹;清理娲皇宫在女娲塑像下发现的“皇帝遗骨”(成人头骨),根据北京大学C14测年为6200年前的测定结论和明代当地人的墨书题记,可能属于传说中史前‘三皇时代’的‘娲皇’遗骨。”
显然,继观音、孙悟空甚至西门庆后,又一个神话人物神奇地完成了复活。
正当吉县县委书记毛益民准备利用这个“引领吉县经济腾飞的新坐标”,带来全县人民奔小康的时候,两位名头最响、资历最深的专家却“反水”了。被媒体提及最多国家文物局原副局长、考古管理学专家张柏和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李文儒公开吐槽,宣称没有一个专家说头骨残片是女娲的遗骨。张柏甚至要求吉县当地公开专家签名的会议纪要。“吉县发展旅游是严肃的事情,一个核心的问题就是实事求是。”
这场披着弘扬传统文化外衣的炒作闹剧相当耐人寻味——折射了一个经济落后地区的执政者为获得升迁必备的政绩,流露的无奈和疯狂。
基础设施落后的吉县除了一家煤矿外,该县几乎没有其他工业支撑。主要经济收入为苹果种植和壶口瀑布风景区。但是,苹果和旅游这两项支柱产业亦未能给吉县带来更多的财政收入。2011年,该县财政收入刚刚突破一个亿。直到傍上女娲,当地政府感到抓住了一个似乎可以超常规发展的机遇。比如招商引资便借助女娲风生水起。
参与其中的人祖山公司被疑为发布当地挖出“女娲遗骨”消息的幕后推动者。据披露,该公司于2011年3月由临汾市乡宁籍煤老板耿世文出资一亿元在太原注册成立,获得了景区面积约203平方公里的人祖山40年的开发权。人祖山开发项目一期工程将包括面积约15万平米的祭祖广场。该广场将包括可容纳5万人以上的祭祖坛和露天舞台,以及一尊30米高的地标性建筑女娲全身立像。
宛如许多地区充满功利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项目一样,这样的大开发或许能在短期博取眼球,甚至可以吸引来部分国内外游客,但实践早已证明:立足于造假、缺乏良好基础设施和完善服务链的旅游开发都走不远。
更重要的是,目前没有迹象表明这样的开发与改善民生有必然联系。媒体指出,当地百姓对这场轰动全国的闹剧显得漠不关心。
批评者尖锐指出,这是打着开发旅游资源的幌子上市套现,更严重的是将古典文化这种涵养心灵资源视为生财利器,属于对文化和资源的无耻掠夺。如果操作成功,下一步就是打着对投资者负责的幌子,不断提升门票价格,以试探旅游者的钱包与心理底线。这说明,即使科学发展已成全社会共识,但由于传统政绩观和相关制度体系的滞后,部分经济落后地区依旧在沿着短期效益的死路狂奔。
吉县上次被全国关注,还是在去年三月。当时,该县县委书记毛益民和县长带着500多箱苹果,赶了300多公里路,前往山西省省会太原。二人在太原火车站前摆起了摊,向过往路人推销当地特产吉县苹果。
不管当时的表演多么受质疑,至少当地果农是收益者。相较而言,这次女娲炒作是一次令人心寒的倒退。
官爷,求求你,放过女娲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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