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末期 ,五代来临,社会动荡,王朝更迭频繁,皇帝如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但是独有一个小个子,他靠着装疯卖傻安然度过了一生,他不仅一路官运亨通,历经六个王朝,都能如鱼得水,他官至宰相,位极人臣,在平均寿命仅有三四十岁的古代社会,他竟然活到了罕见的83岁,他即是当朝社会的名臣,也是后世社会经常歌颂的对象。他给后人留下了保存至今的四幅作品,其中一幅,仅有63个字,却成就了天下第五行书的美名,这个人是谁?
他就是在书法史上能够承前启后,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杨凝式。
我曾在十几年前《历代名家贴》里看见过杨凝式的作品。初见他的作品,感觉这个书法家极有个性,他的字别具一格,极其优美。可惜他的那幅《韭花帖》里面仅仅63个字,我临的还未尽兴,想再找他的作品,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类似的帖子,问书法同道,他们说对这人不甚了解。
多年以后,网络发达,再找杨凝式的信息已很容易,然而终于发现,他留给后世的行楷书也仅仅是这一部《韭花帖》作品而已。
杨凝式出生于官二代,他的老爸是晚唐的宰相杨涉。晚唐被朱温所灭,杨涉受唐后主所托,把传国玉玺要交到朱温手上,那时候的杨凝式已经成年,有漫天的志向和抱负,知道这件事后,便数落他的老爸:“您作为宰相,一个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您自己也是有过错要承担责任的,您为了富贵,把天子的玉玺印绶交给别人,后世的人会如何评价您呢?您为啥不辞职避免这个结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父亲严厉打断,杨涉怒道:“你个逆子,你这是要灭我全族啊”,杨涉痛斥完杨凝式,不忘四处看一看是不是有人偷听了他们的对话,所幸,周围并无异常。
也无怪乎杨涉草木皆兵,对儿子说的话胆颤心惊。朱温是谁?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为了防止下边的人有异心,他的耳目遍布朝野,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那岂止要杀人,灭你三族都是轻的。
杨凝式受此刺激,内心震动,眼前发黑,竟然突发失心疯。
好在,杨凝式的失心疯总是暂时的,他每在关键时候就发作那么一次,疯言疯语,行为异常,他的疯病恰到好处,既不会为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亦不会受到统治者的猜忌和打压,同时也能避免陷入了朋党之争的漩涡。
看过《韩熙载夜宴图》画作,了解韩熙载的人都知道,在五代十国那种乱世,一个宰相的命运也是朝不保夕,何况普通百姓?王朝更迭那么迅速,战争频繁,作为一个官员尤其是文官,甚至来不及站队,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王朝毁灭了,快的你都不知道该选谁当主子,该效命与谁?
杨凝式一生经历了六个王朝的更迭,他所以能保全自己及家人,除了他会装疯卖傻,更关键的是他早已看透了官场的险恶和人如草芥般的卑微,学会在这浊世生存的本领。他未尝不想改变时局,但是一个文弱书生,一生理想除了风花雪月,饮酒作诗以外,谁会听从他的建议?
战乱的时候,靠的是谁的拳头大来说话,至于治国之策,那是天下太平的事,所以,杨凝式很苦闷,尽管被每一个朝代的统治者所尊敬,并且做官做到了太子太师,但他的话没有一个君主愿意采纳,那些敬仰他的人也崇尚他的学说却并没有人能认真倾听他的治国良策。
所幸的是,杨凝式书法极好,文采极好,他就是靠着高超的书法和写作来发泄情绪,大书法家张旭在墙壁狂书是他的榜样,有样学样,杨凝式的大量作品是在墙壁上完成的,也许他认为墙壁写字比纸更能保存的长久,也许他觉得墙壁上写字传播的更快,天下那么大,知道他懂得他杨凝式的人应该不少,所以寺庙的墙壁,名门望族的墙壁,都留下了他珍贵的墨宝,他因此而名声更大,受世人追捧更甚。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豪门大宅,是最经不起岁月洗礼的,在那乱世,坚硬的墙壁和着世人的血泪,不久就隐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杨凝式留给后人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作品居然是写在一张草纸上的《韭花帖》。
杨凝式《韭花帖》,是他最著名的行楷书代表作,也是古代著名法帖之一。此帖传世墨迹本有三种,近代著名学者、书法家罗振玉先生曾经收藏的本子是真迹,江苏省无锡市文化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各藏有一摹本。
《韭花帖》的用笔与《兰亭序》相似,但杨凝式发扬和光大了《兰亭序》笔法和结构,笔法更瘦雅,结构更突侧。尤其在字的结构变形上,作者取得了最大的成功,那就是在攲侧倾斜中,依靠各个部分的协调,笔画之间的呼应,使整个字的重心仍然保持稳定,而且行气贯通。
除“王体”外,“欧体”在结构上对杨凝式这幅书帖也有影响。结构上有的上松下紧,如“寝”、“实”等字;有的上密下疏如“花”、“鉴”等字;有的左右倾斜,如“昼”、“饥”等字,没有一个字是完全横平竖直的。在《韭花帖》中,同在章法布局上,字距与行距都很大,字与字间分得很开,疏朗而明快,明代书法家董其昌就非常喜爱这种布局,受它影响,在自己的创作中进一步发挥了这种疏朗的布局。《韭花帖》以它清淡、简远、古雅的风格为中国书法史树立了一种典范样式,受到了历代书法爱好者的推崇。
《韭花帖》原文翻译是:
午觉刚醒来,肚子正饿著,忽然收到您的一封信,辱蒙您赐赠我一盤菜肴。当一片枯叶落下时,告诉人们秋天已经来到了!这也是韭菜味道正香的时候,使小肥羊肉更加美味 ,这实在是一道美食啊! 填饱了肚子,心里实在十分感谢,在此慎重的写这封信表示我的谢意。恭请 体察我的感谢之心!以上, 七月十一日 式(杨凝式)启。
从杨凝式这幅帖子里我们看到,杨凝式这个人特别善于处世,在动乱的年代,他没有因为王朝的更迭受到牵连,反而每一次王朝更迭,他都会被请去担任官职,杨凝式为人随和,没架子,更可贵的是,他虽然当官,却是清廉,有时候连自己孩子都得挨饿,他竟然把朋友送的棉衣转赠了寺院,地方官听说这事后,便给他送来接济物品,杨凝式坦然受之,并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这老头子的。他为人谦和,连身边的仆人都不把他当作个大官,一次游玩的时候,仆人问去哪里,他说往东去广爱寺,仆人说不如往西去石壁寺,他举鞭说:“还是去广爱寺。”仆人说:“还是去石壁寺好。”杨凝式于是说:“那就先去石壁寺吧。”大家一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看破了人世,懂得了世界万象,又加上深通佛法,杨凝式的大隐隐于世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尽自己的本分,又不为滚滚浊浪所淹没,确实是文人里的高人。
能事六朝而无骂名,在青史上留一席之位,在书法史上用六十三个字就确立了其一代宗师的地位,杨凝式确实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典范。
后人眼中的凝式,是一个在半空中的虚影,是一个书家,是一个疯子,是一个天才。
世人尽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阑。
黄庭坚的这首诗,成为了后世的定评,凝式取得了书法史上无上的地位和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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