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家,关上房门,像往常一样正要叫人,却发现房子里空荡荡的。不禁低头暗笑,习惯的力量真大,孩子们已回老家两天了,突然少了自己以往声讨的吵闹后反而心里微微没着没落了。
这种不习惯很快也就从心头像风一样掠过,倒没了以前的坚持。
我不是个很勤快的人,但昨晚还是很少有的将屋子里的每个房间都很认真地打扫了一遍,垃圾不多,只有少许的灰尘,城市里就是这点比较好,不像西北老家,有风没风都有很多沙土。害的老娘老是责怨一番,这时候我们是不敢说话的,要不这怨气就得我们来受了。
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要是我那时能勤快一些,也能让娘少受点气。不过这也很难说,记得有次在家吃过饭,怕她太累,我就自己回厨房收拾锅碗,娘看见后说了句,该找媳妇了,就转身走了,后来就再也不要我进厨房了。
听爸说,那天娘很不舒心,说男人怎么能围着锅台转呢。
娘一辈子很要强,家里是地主成分,外婆因病瘫痪在床,娘不但要管一家人的吃饭,还得照顾几个舅舅的穿衣,从小就没机会读书。
有时她怀旧说要是她那时候上学,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在娘眼里,能工作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爸就是有本事的人,年轻时候娘带着我们姊妹在农村顾看着几十亩地,日子虽然苦点,但没见娘抱怨过,爸单位来同事了,娘都是拿出浑身本事来招待。
娘的手工面在那时候是一绝。面要用碱水来和,和出来的面要有点淡淡的黄,碱水太多或太少都不行,揉面是要些功夫的,碱水面较硬,若是天热,那就得出身汗面才能揉的劲道。
刀功更显一个主妇的贤惠与否,娘的刀功在村子里那是没得说,更让那城里人吃出惊羡来。飞快的一刀刀切下,丝丝如线,多一丝太宽,少一丝易短。往那沸腾的水锅中一丢,如银丝一样根根分明,上下翻飞。
水滚上两三滚面就可以出锅了,这时候就得把娘早准备好的那盆凉开水从案板上端到锅台旁,捞出的热面得在那凉开水里浸一浸,然后入碗浇汤,定能让爸在同事如狼似虎的吃相中显出无尽的满足与自豪来。
这种情形每年都会有几次,我每次都是娘的小帮手,不是我愿意帮,是娘怕我将父亲从城里拿回来的糖果拿到村子中炫耀而一散而光。
因为那里总是有母亲没来得急给奶奶分出的那份,我曾为此还挨过娘的揍,是真揍,在村子里不孝敬老人的孩子家长那是真的会打的,从此后我就不敢太放肆了,也记得有好东西给奶奶留了。
慢慢竟成了习惯,在后来出去学习,工作回家时,总不忘给奶奶、爷爷、娘和爸买些稀罕物。
直到现在每到回家时总是在心里计划着买什么东西带回家去,每每招来妻的埋怨,几千里路上不嫌沉啊!
我也嫌麻烦,经济条件好了,家里基本上都不缺什么,但眼前老是能浮现出那去世已久的奶奶在我带东西给她时,那眯缝着眼乐出许多褶皱的脸说着我娃孝顺他奶来了。
那时候奶奶是那么开心,总要我在她那土炕上睡上几晚,并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黄米干饭。
虽然奶奶再也吃不上我带的东西了,但是我还想着爷爷、娘、爸和二叔他们能多几次开心和快慰。累就累点吧,恐怕这习惯很难改了!
房间里还是我一个人,却不再觉得孤单,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得清晰,好多年没流泪的眼睛今晚出奇的不争气,真有点好笑,往日那面目刚毅、心如磐石的我在奶奶和娘那里心中竟柔出了一汪涌动的清泉,汩汩个不停。
想想孩子们应该也到家了吧,回家总是能回出一片欢声笑语,妻气力弱拿不了多少东西,不过娘是不介意这个的。
我好像又看见了每次夜半回家时娘早早地亮起了院子里的那盏电灯,娘这时候是不怕浪费电的。邻居们也都在这时候知道娘的儿孙们要回来了,因为那盏灯在夜半时分在那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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