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月19日,一家名为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简称中航技出口公司)正式成立,是我国首家以国防科技工业出口为主要业务的公司。
一个多月后,以中航技出口一处处长刘国民为首的7名专家,带着5美元,代表中国去埃及推销军工产品。
经过近2个月的谈判,代表团与埃及军方签订了一份价值1.67亿美元的订单,中国第一笔军工贸易订单诞生。
毛主席曾说“我们不当军火商”,为何我国开始发展军工出口贸易?刘国民等人又是如何谈下这笔交易的?
1978年12月,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上确定实行改革开放。各方面需要发展,同时国家鼓励自家生产的产品走向国际。
一个国家想要发展,必定离不开钱。当时的中国,虽然不至于是一穷二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主管航空的第三机械工业部想引进国外先进的技术、产品,也需要一大笔钱。可他们拿不出钱,只能请示邓小平。
邓小平多次听取过航空工业领域、军工部门的汇报,知道他们的确缺钱引进技术。
考虑到现实情况,邓小平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让他们开公司卖军工产品,自己去赚钱,然后再用这笔钱来发展自身的实力。
众所周知,美国就是一个典型的靠卖军火发家的国家。该国成立时间不长,工业却发展得很快。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美国已经涌现出了很多军火商。
美国政府实行“孤立主义”,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声称不会直接参与世界上的事务。但军火商不这么想,战争的爆发让他们看到了钱在向自己招手。
于是,他们不顾德国的警告,向“协约国”出售军火。当发现它背后的巨大利益后,越来越多的美国军火商加入其中,且变得毫无底线。
不管是侵略者还是被侵略者,只要谁需要军火,他们就卖给谁。那些没有能力支付货款的国家,美国便千方百计引诱它们贷款买。
美国人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刺激了该国的军工行业,各大军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军火。
为了研发出更厉害的武器,从而吸引更多顾客,军火商不惜花高价聘请专家,间接带动了美国军事领域的发展。
另外,英国等老牌王国因战争,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美国抓住时机,成了全球第一工业强国,为它后来成为超级大国打下了基础。毕竟有了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美国又利用相同的套路出售军火,大发战争财。卖军火,给美国带来了多种好处,令美国人有信心称霸全世界。
苏联同样靠着当军火商,成为超级大国,有能力与美国一争高下。
而中国向来爱好和平,没有称霸全球的野心。上世纪五十年代初,“156项重点工程”启动,我国逐渐实现了初步工业化,军工产业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
从1958年开始,我国对朝鲜、越南、埃及、柬埔寨等16个国家给予无偿军事援助,向它们提供了1100多架飞机、发动机、导弹等等。
我国之所以无偿军事援助这些国家,是因为毛主席说过:“我们不当军火商。”
作为一个大国,就要有一个大国的担当,而不是像美国那样趁火打劫,这是中国和美国本质上的不同。
例如1970年3月,友邻柬埔寨发生政变,正在国外访问的西哈努克不仅被人夺取了大权,还被废黜了国家元首身份。由于他和我国关系亲密,便向我国求助。
毛主席和西哈努克
对于朋友,我国向来不吝啬,答应军事援助西哈努克,帮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西哈努克非常感动,问毛主席费用怎么算。
毛主席笑着回答说:“我们不是军火商。”也就是说,我国免费给西哈努克提供军事援助。
先前我国在自身很难的情况下,仍然实行无偿军事援助。20年来,我国为此花的钱可想而知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今,我国急需一大笔钱发展,不得不暂停对这些国家的无偿军事援助。1979年1月2日,中央宣布对外军事援助从之前的全部免费,改为无偿援助、以货易货与收钱几种方式。
次日,中央表示各部门出口产品赚来的钱,归各部门自己使用。航空工业部根据中央传达的精神,成立了中航技出口公司。
虽然邓公说需要钱自己赚,但摆在面前的有很多难题。我国没有任何军工出口业务,他们不知道外贸合同是怎样的,更别说制定合同了。
除此之外,苏联、美国、英国等大军火商基本垄断了国际市场。它们的军事实力比我国强,其他国家宁愿花更多的钱购买这些国家生产的军火。与它们相比,我国几乎只有价格优势。
如何才能打开市场,让其他国家认可中国的军工产品,困扰着中航技出口公司所有人。
正当大家发愁之际,一个多月后埃及那边传来消息:中国援助的几架飞机出现了故障,请中方派专家帮忙修理。刘国民认为机会来了,不如借此机会将军工产品推销出去。
其实,在中航技出口公司成立不久,埃及方面就派人秘密来华,表明想向中国购买飞机,结果没了下文。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出国需要经费,该公司根本没有钱。他们曾试图找其他部门借点钱,但对方称“外汇紧张,爱莫能助”。
无奈之下,刘国民7人组成的代表团,只能带着仅有的5美元踏上去埃及谈生意的飞机。他们没有一个人懂外贸,但决心异常坚定:一定要拿下和埃及的这笔生意。
3月15日,一行人抵达开罗。没有想象中隆重的欢迎仪式,甚至埃及政府都没有派人来迎接,只有埃及民航安排了人带他们去酒店。
更让代表团没想到的是,邀请他们过来的民航主席在其他国家访问,离开埃及前没有告知下属将有中方代表来修理飞机。
也就是说,埃及方面对商量如何修理飞机一事没有一点儿准备。第二天,埃及民航派总工程师应付了一下,还是没有与中方代表团洽谈。
刘国民只能将此行的目的告诉给中国驻埃及大使馆,请他们帮忙联系埃及空军司令部、国防部。
埃及政府才得知来了重要客人,赶紧将中国代表团接到另一个地方住,安排人和他们对接。
代表团好不容易见到了埃及军方代表,与其谈判,谁知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
埃及习惯了我国的无偿军事援助,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不但不愿意给钱,反倒开始卖起惨来。
他们声泪俱下地称埃及空军在中东战争中损失惨重,没有钱,迫切需要中国的无偿援助用以自保,避免再被以色列欺负。
事实上,埃及不是没有钱。该国有“一颗摇钱树”,它就是苏伊士运河,是埃及经济的生命线。
苏伊士运河位于亚洲和非洲之间的分界线上,是亚非欧之间最直接的水上通道,也是全球最频繁的航线之一。
百分之七十从中东地区出口到西欧的石油要经过这里,除了石油运输,还有矿石、金属等的运输也要经过苏伊士运河。
正是因为苏伊士运河具有重要战略价值,所以法国、英国等国家先后从埃及手里抢走了它,并派军队驻守。
直到1956年6月,英国人才撤走军队。同年7月26日,埃及宣布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从那以后,埃及每年收“过路费”能获得不少钱。
靠着苏伊士运河,埃及的外贸年收入超过了10亿美元,人均生产总值远远超过中国。简单来说,他们就是想“吃白食”。
作为代表团的团长,刘国民与埃及军方据理力争,拿出证据证明埃及有钱。我国提出有偿贸易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没有故意刁难。
他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令埃及军方哑口无言,不再坚持要我国无偿援助,谈判氛围有所缓和。
然而,刘国民等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埃及军方瞧不上我国研发的歼-6战机。
歼-6是沈阳飞机制造工业研发的一型单座双发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的,从1958年开始仿制米格-19研发我国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两年后才批量生产。
我国军工产业起步比西方国家晚很多,当时在武器研发的某些性能上落后于西方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埃及是买家,自然会货比三家。他们觉得虽然美国、苏联等国家的战斗机价格昂贵,但比较先进,更愿意买美国的。因此,他们暂停了谈判。
刘国民等人没有放弃,改变了策略,不与埃及军方谈了,直接找时任埃及副总统的穆巴拉克谈。
此人毕业于埃及空军学院,懂飞行,指挥过埃及空军参加“第三次中东战争”,1974年被授予空军上将军衔。
除了担任埃及副总统一职外,穆巴拉克还兼任埃及军工署署长、原子能最高委员会委员,对华态度友好。
换句话说,穆巴拉克才是最终拍板的人。中国代表团只要能说服他,这笔订单就有戏。
于是,刘国民将歼-6战斗机的各项性能数据交给穆巴拉克看,让他了解这款战斗机没有那么弱。他还举了例子,来证明自己没有夸大其词。
1972年5月,越南战争还没有结束。在越南战场上,歼-6战斗机曾击落7架美军的战斗机,自己毫发无损。
要知道美军的战斗机性能位居世界前列,中国的歼-6战斗机能将其击落,且自身没有收到损伤,足以说明歼-6的厉害之处。
歼-6战斗机有多个型号,可满足埃及空军不同的需要,售价也不贵,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如果中埃能达成交易,埃及不需要等,立马就能收到货。穆巴拉克心动了,立马表示会下令让空军恢复谈判。
解决了一个问题,埃及军方又制造了一个新的难题——要求买进歼-6战斗机的研发技术。
刘国民等人可不傻,若将研发技术卖给埃及人,他们之后肯定就自己制造了,不会再向中国购买。甚至还有可能拿着我国辛辛苦苦研发的东西赚钱,批量生产战斗机后卖给其他国家。
再说了,战斗机的研发技术属于核心机密,没有哪个国家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卖出去。经过一番波折,双方才终于达成了合作意向。
对此,有些人很疑惑:埃及和苏联关系亲密,为什么不去买苏联更先进的战斗机,而要买中国的歼-6?
埃及和苏联关系好是没错,但仅限于1973年以前。当年,埃及与“中东小霸王”以色列爆发了“十月战争”。
向来与以色列穿一条裤子的美国,开始站出来当“好人”了,从中斡旋,促成埃及和以色列签订了停火协议。
当然,美国可没有这么好心,此举只是为了拉拢埃及,从而扩大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削弱苏联在该地区的势力。
埃及人没有看清美国的真面目,非常感激它的“帮助”,所以美埃关系迅速升温。1974年2月,两国更是恢复了断了7年的外交关系。
埃及与美国交好,苏联不乐意了,埃苏关系恶化,苏联撤走了对埃及的援助。美国趁虚而入,每年向埃及提供超过1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使得埃及严重依赖美国,逐渐成为它在中东的重要盟友。
而中国与美国也已经复交,埃及不用担心和中国的军火贸易会惹怒美国,令自己损失美国的援助。埃及能花更少的钱,买到质量很不错的战斗机,自然非常乐意了。
1979年5月2日,刘国民与埃及空军签订了合同。中方向埃及出口6架歼6飞机、44架歼-6战斗机、220台涡喷6发动机等,这些军工产品的总价值为1.67亿美元。
签完合同,7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没有辜负国家和公司的期望。历经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拿下了这笔军火订单,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回了国。
1.67亿美元放在当下来看并不多,但在那个年代,我国外贸总额才几十亿美元。更重要的是,它标志着我国军工产品走出了国门,走向世界,意义非凡。
1979年7月,埃及支付了2700多万美元预付款。对于这笔订单,我国非常重视,保质保量的完成了交易。
埃及看到了我国的诚意,1980年4月又与我国签订了一笔价值2亿多美元的军火订单,购买歼-7战斗机以及相关配件。
我国的军工产品性价比高、口碑好,逐渐吸引了很多国家来谈交易,比如沙特阿拉伯、伊朗、伊拉克等等,出售的军火也从战斗机扩大到坦克、东风导弹、轰炸机等等,打破了该领域被西方国家垄断的现状。
如今,中国与10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军火交易,在国际军贸市场拥有一席之地。这些成绩,离不开刘国民等人的努力,更离不开大批科研工作者的辛勤付出,向他们致敬!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