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男孩子们都喜欢玩的游戏,叫法很多,好人坏人、强盗山、官兵捉强盗,其实玩法都一样,就是一群人逃,一群人追。或者是一群人躲,一群人找。孩子王总是当好人,他有一支令人羡慕的玩具手枪。其他人的装备就五花八门了。枪必不可少,实在没有,就用坏的矮凳脚、扫帚柄代替。
当好人很神气,也很辛苦。要遍地寻找坏人,还要虚张声势,大叫“缴枪不杀”!当坏人就比较安逸。只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不过坏人如果被捉,就要举手投降,还要被“审堂”。游戏进行过程中总有人会赖急皮,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男孩子还喜欢玩骑高马、斗鸡,这被老师和家长都看成是危险游戏,对其深恶痛绝。有时正玩得起劲,突然会有某个玩伴的家长大喝一声:“小鬼!(ju) 吃饱饭唔没事体做啦,回去看书去!”于是,又不欢而散。
上海的男孩子,一般有多种称呼,根据使用频率,依次为囝囝、小鬼、小赤佬、小瘪三。被如何称呼,这要看大人的心情与男孩的表现。
大人们所说的看书,就是指看学校发的课本,也就是复习功课。男孩子喜欢看的书是小书,也就是连环画,而且是看画不看字的。
那时在上海的弄堂口、上街沿,有不少小书摊,小书摊旁放着几条长凳。化上一分钱,可以看两本小人书。那时我们经常是两三个人一起去看。出钱者手捧小人书坐在中间,什么时候翻页由他决定。其他两位只能蹲在左右两边与他拼头看。与他面对面是不能看的,一方面看到的图文都是倒的,另一方面还可能被他骂作“笨人遮亮头”。我的那个喜欢请客我们看小书的同伴,字不认识几个,却喜欢一个、半个(有的字他只认识半边)地念图画下面的“说明”,要过好久才把一页翻过去。这使我们等得很不耐烦,但又无可奈何,钱是他出的嘛。就这样几次下来,我们便忍无可忍。长志气了,再也不要他请客了。有一次他又想请客我们,我们就搭起了豆腐架子:“侬有钞票,还不如到'厚德堂’(家附近的中药铺)买几根甘草请客。”他急忙说:“甘草多吃要出鼻头血搿,看小书可以长记性。”
在这被请客看小人书的无奈中,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那就是---有钱就有权。不是吗?三个人一起看小人书,出钱的可以手捧小人书坐在当中,就有权决定什么时候把这一页翻过去……。至于他的双胞胎兄弟---“有权就有钱”这个道理,似乎又深奥了一些,我是又过了许多年后才感悟到的。
那时的小男孩不常打扑克,要打,也只会简单的抽乌龟、接龙。等到了三四年级,有的就会打罗宋了。学会罗宋,配桃、比大小,也真正学会了赌博。赌资五花八门,从铅笔橡皮、香烟壳子、香烟牌子,到糖果糕饼……,打手心、刮鼻头已经不够刺激了。
那时在弄堂口的小烟纸店里,化五分钱就可以买到一副叫“蜜蜂叮癞痢”的纸牌,牌中有蜜蜂、癞痢、洋枪、老虎、小孩、公鸡六个角色,规则(口诀)是蜜蜂叮癞痢,癞痢背洋枪,洋枪打老虎,老虎吃小孩,小孩捉公鸡,公鸡啄蜜蜂。就这样周而复始,一物降一物。这真是大千世界弱肉强食的真实写照。后来这种纸牌没有了,但“蜜蜂叮癞痢”这一口诀,却成了当时上海的孩子们人人会诵的童谣。
男孩子欢喜玩一些有输赢刺激的游戏,刮刮片、飞香烟牌子、顶橄榄核子,输了就归赢家。打弹子也是那时上海弄堂里男孩子都欢喜的游戏。弹子若要打得好,必须要手劲足、眼火准。玩伴中有一个叫黑鼻头的,打弹子最老鬼’,他时常穿一件已过时的,只有少数老头老太才穿的棉袍。每当轮到他打时,他左手撩起棉袍的前下摆,右手捏着弹子,蹲着腿,斜着头,还闭着一只眼睛。“啪!”百发百准。真令人佩服。虽然他时常用龌龊手揩鼻头,鼻头也揩黑了。但他仍然是我们的偶像。
弹子一般有两种玩法。一种是以自己手中的弹子击中对方地上的弹子为赢。输赢各有大小,一般是一枪一粒弹子。夜壶弹与品相不好的麻皮弹只能算半粒。 另一种玩法叫“老虎进洞”,但男孩子们都叫“进老屄洞”,两种叫法哪一种正宗,老实讲我也搞不清。此玩法先要在泥地上挖五个小洞,有时候弄堂的石板上本来就有坑坑洼洼的小洞,只要大家一致选定同意就可以了。游戏时只要把弹子依次打进这几个洞,等到打进最后一个洞后,弹子就有了杀伤力,可以打击其他人在洞口外的弹子了。不要小看这种玩法,据说这可能是贵族运动---高尔夫的雏形。说不定当初玩“进老屄洞”的小男孩,也有几个现在已成了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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