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关系
最近,我受托国外一份杂志,审读一篇稿件,内容是研究中国的“关系”。他的结论是,在中国,关系比法规重要,主要的原因是,关系在中国长期起作用,是维系中国社会的一种价值,而法规在中国历史很短,需要时间嵌入社会和个人之中。在中国,你可以无视、超越法规,但不可无视、超越关系,如果只循法规,你可以做不成事,而如果能疏通关系,就可以畅通无阻。
读起这篇文章来,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可是,想来事实就是这样,也没有办法说人家写得不对。文章吗,毕竟是对问题的研究和分析,只要言之有理,论之有据,则就是好文章。我对这篇文章给予了肯定。
什么是关系?说清楚还真不容易。它无处不在,又难理得清楚。关系作为社会构成的纽带,存在于人际,简单的说,关系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鉴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各种各样,因此,关系也就是各式各样的:关系有近,有疏;也有既不近,也不疏者;关系有好,有坏;也有既不好,也不坏者。关系之复杂还在于,各种关系的特性很不尽同,有私人的关系,如,长辈,夫妻,兄妹,子女,还有朋友,邻里,同学等;有工作的关系,比如,同事,上级,下级,还有因生意、工作等发生的各种联落关系等。
既然关系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形式,则处理各种关系就是人们生活、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如果关系处理的好,就会“一顺百顺”,而如果关系处理不好,那就可能寸步难行。出于各种原因,有人不会处理各种复杂的关系,实际生活中,这样的人会感到过得很艰难;有的人很会处理各种关系,人们发现,这样的人办起事来很容易,活得很潇洒。
作为人际的联系,关系是有情的。带着情的关系才是活的,有生命的关系。有情,体现在家庭,则是充满爱的,和睦的,幸福的关系,体现在朋友,同事,则是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帮助的,融洽的关系,就是萍水相逢的路客,或者不相识的人,如果有了困难,那也是可以毫无犹豫地伸出援助之手。俗话说,情意重于泰山,情是人际关系的灵魂。如果是无情,则人际的关系就会变得冷冰冰的,不管是家庭,还是社会,关系都会紧张,变异,比如,子女可以不孝父母,丈夫可以寻花问柳,朋友可以分手,同事可以相互拆台……。
当然,作为私情,有一个分寸,或者说是度地把握问题。私情不可越线,不可违法,而在实践中,有时是很难把握的,把握不好,越了线,犯了法,就使好事是转为坏事。我们看到,有些人犯错,就是因为为情所困,为情所害。特别是掌权者,能不徇私情,有时真的很难,可是,一旦失守,则可能会导致失控,权为私用,就会掉入无底深渊,想挽救都难。
鉴于关系如此复杂,一个人要处理好各种关系真的不容易。关系的原则性,有道德、伦理的(尤其是直系关系),也有法理的(尤其是工作关系)。涉及道德、伦理的关系,在处理上,要守德持理;涉及法理的关系,在处理上,则要守纪遵法。良性的(正常的)关系,得道、合礼,助人生;而恶性的(不正常的)关系,违道、失理、坏人生。
这些道理看来大家都明白,问题在于实践。在现实中,应该是正常的关系,往往被弄得曲扭,简单的关系往往被搞得复杂,被附加上各种各样的色彩,各种各样的利益,甚至是各种各样的阴谋。这样,关系作为人与人之间的正常联系就变了形式,变了性质,也变了作用;关系这个词,也变得非常丑陋,变得非常可怕。
最丑陋和可怕的是关系被附加上利益。附加上利益的政治关系就变得很黑暗,比如,为了升官,有些人可以阿谀奉承,弄虚作假,为了自己爬上去,可以把他人置于死地;附加上利益的经济关系就变得很肮脏,比如,为了一己私利,有些人可以坑蒙拐骗,贪污受贿,为了把财富据为己有,可以假公济私,甚至明目张胆的为非作歹。
令人担忧的是,在这个被商品化了的社会,似乎一切关系都被涂上了“金钱色”,由此,关系也变成了商品。“有钱能买鬼推磨”,金钱开道,把关系的德、理、法的戒尺都给折断了。比如,若金钱买通了权力,官员就变得贪腐败坏,;若金钱开道,正常的人际关系就变成非常淡薄无情,缺乏信任。
其实,靠关系是人之常情。当今,人们对关系的不满,主要还是因为关系代替公权,关系大于法理。比如,本来需要正常渠道办理的事情,却办不成,需要走关系;本来应该依据法理判定的案情,通过关系疏通,就可以曲直颠倒。
正如开头那篇文章所写到的,在中国没有关系寸步难行,疏通了关系,则似乎可以畅通无阻。当然,这里的关系,有亲朋好友间相助的正常关系,但更多的则是与权力金钱相联系的非正常关系。走这样的关系,当然是要利字当头,金钱开道的。看看那一批批倒下的官员,那个不与贪腐有关?而牵线搭桥的往往就是各种各样的关系户。当然,人们之所以走关系,也并非因为喜欢,在很多情况下,实属被逼无奈,因为正道走不通,那就只好千方百计走关系。凡事都要靠关系,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弊病,失治,则会继续蔓延扩散。
我国领导人宣布,中国已经基本完成法律体系的建设。但是,很清楚,在我国,要真的让法理社会替代关系社会,路还很长,而且,路走起来也会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