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今天我遇见谁啦?”Y小姐问我。
“前男友阿?!”我知道她没有前男友,开玩笑地问她。
“不,他今天带女儿来看病了。”
我突然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他’我当然知道是谁。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Y小姐,她长得不错,有挺多人喜欢的,性格好又认真学习。毕业好几年,她去了大医院的儿科当主治医生,而我实习了几年,最后开始写故事,当了杂志社的编辑。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有联系。
当年,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夜晚,是女孩子最爱讲秘密的时候。那时候,我开玩笑地问她怎么不交男朋友。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的回答:“心里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这个故事不长,却有十五年了。
Y小姐的他简称为C先生。
他们认识了二十二年,从幼儿园开始同班,直到大学才分开。她对他,从喜欢到爱有了十五年。
我曾问过她,二十二年他都没有喜欢过你吗?
她回答我:“没有。”她还给我看了她幼儿园,小学时候,初中时候的照片。看了之后,再比对现在的她,我在心里默默感叹道:女大十八变阿。
“他身边只有我的时候,我还不够好。他偏偏又喜欢漂亮小姑娘,所以我入不了他的眼。后来,我变得越来越好,他的心里有了其他人。”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知道。”她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高考刚结束,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一个人坐在天台喝闷酒。她知道后,跑到天台,看着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地面上有了不少啤酒空瓶。
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颓废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红了眼眶,不停地往嘴里拼命地灌着酒。
“你来啦,好哥们。”他看见她,勉强地笑了笑。
她走到他身边,陪他坐下,拿起地上的酒瓶,“我陪你喝。”她从来没喝过酒,第一口就呛得不行,啤酒苦涩的味道久久散不去。他看着她这样,突然就笑了,“谢谢你阿。”
“谢什么?”
“说真的,能认识你这个‘哥们’真好。”
她不说话了,学着他的样子,往嘴里不停灌着啤酒。他把她当哥们,她知道。他以为她只爱学习,以为她没有喜欢的人,她也知道。有个朋友曾告诉过她一件事,那个朋友曾开玩笑地问他:“Y是不是喜欢你阿?”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胡说什么。”
“那怎么追她的人那么多,却不答应一个。”那时候的她虽然算不上美若天仙,但也算是明眸皓齿。
要么是有特殊的理由,要么就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她唯一关系好的男生,她愿意理睬的男生,只有他。
“她阿,一心学习的。”
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因为怕他们知道她喜欢她,所以她用了这么蹩脚而又能称得上理由来回答这些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夜晚的星星太美,晃了她的眼。一时冲动下,她突然说了句话:“我喜欢你。”
她向来敏感,轻易察觉到了那一刻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对不起。”他更想说的是,抱歉他不知道她的感情。
“看来是我喝醉了。”她笑着放下了啤酒瓶,笑中含着这些年的苦涩。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想要离开,心里知道恐怕他们不能再是朋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说了,我们就不可能是朋友了。”她知道他的性格,如果要当朋友,就不能有其他的感情。
“如果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他轻轻地呢喃道,这句话随着风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沉默了很久,苦涩地笑了笑,背对着他说:“可惜没有如果。”
这件事过后,她怕尴尬,再也没见过他,也不主动联系他。两个月没有联系的人,有一次半夜,她收到他的语音。
“Y,我很想你,想念我们当朋友的那些时光。”
前半句让人欢喜,后半句让人难过。
你只把我当朋友,无关爱情。
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他结婚的时候,他给她发了请帖,并让她无论多忙都要来。她去了,新娘子很漂亮,不像他的任何一任女朋友。
酒席上,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喝到最后,有一个朋友醉着对她说了句话:“我们当初都以为,这小子即使不会和那些女朋友结婚,也会和你在一起。”
她红了眼眶,却说不出一句话。
另一个朋友说:“哈哈当初我们老开Y和C的玩笑。”
“不是。”她轻声否认道,笑着说:“当年我真的喜欢过他。”说完这句话,她喝了满满一杯红酒。一杯下肚,她起身,对在场惊呆了的朋友们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没有说的是,现在的她还喜欢他。
他们没有在一起过,是她一直单方面喜欢着他。
她不知道的是,她起身后,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她离开了,一个人无声地流着泪,打车回家后,一个人在家喝得酩酊大醉,哭的泣不成声。
她的那些对他的恋慕,终于说出了口,可她再也没了机会。
那天晚上,她醉得脸上挂着泪就睡着了。恍恍惚惚间,好像看见了十五岁那年,他在操场上打篮球。他让她一定要去看,不准在教室写作业,还威胁她说你不去就绝交。那时候她装作不耐烦地回答他:“好了好了,我一定去,跟个小孩子一样烦人。”
听她说好之后,他的眼睛晶晶亮亮,像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开心地走了。
表面嫌弃地要死,心里却在窃喜。她不仅去了,还带了水给她。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往她的方向喊道:“Y,你过来。”他没有接旁边女生的水,一直等她小跑过来,抢走她手里的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并强制要求她坐在他们队里的位子上。
那一刻,她表面淡定,心里却羞怯地不行,旁边还迎着女生们嫉妒的眼神。
他们队得了第一时,他一把搂过她的肩,嚷嚷着让她请吃饭。她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然后说:“好好好,就知道吃。”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迟迟不敢表露心意的少女,终于随着岁月的河流沉淀。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夜,有个人给她发了条微信,然后很快又撤回了。
内容是:Y,希望能够有个人让你幸福。
C先生发出去后,五秒钟就后悔了。看着身旁他妻子的睡颜,脑海里闪过少女明眸皓齿的面容,终于点了撤回。
让她忘了他的最好的方式,是再也不联系。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知道。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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