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生物学家李约瑟提过一个著名的问题,为什么科学近代没有在中国产生?
尽管这个问题各有各的答案,但是我觉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中国的传统教育缺乏独立思考的精神。其实也不止中国,全世界的应试教育都有这样的倾向。YC的创始人Paul Graham写过一篇文章:The lessons to unlearn (如何消除知识?),文章的核心讲所有的学校只要存在考试,就会培养Hacking思维的人,Hacking思维的人不思考为什么,只思考如何快速的找到答案;Hacking思维的人不思考何为正确,而是思考出题者要的正确是什么;Hacking思维的人没有好奇心,只有功利心。而对真相的好奇心是科学的源头,是独立思考的源头。
什么是独立思考?独立思考就是刨根问底,独立思考就是多角度考证,独立思考就是拒绝轻易结论。
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投资人说过:你的观点不因为伟人赞同你而正确,不因为众人反对你而错误,你的观点正确,是基于你的事实和逻辑。
记住:事实和逻辑。
做家长的都有小朋友回来打小报告的经验,比如小朋友回来说:Bob是个坏小朋友,因为他今天打了我一下。有的家长会暴跳如雷,第二天就准备去学校问问Bob。如果作为一个独立思考的家长,应该怎么办?
在讨论之前,我们先了解一下什么叫事实。事实的定义是:事实是可以被用证据证明为正确的东西。
这件事情的事实是:Bob打了一下小朋友。
问题来了,Bob打人真的的事实吗? 未必。 小朋友有没有撒谎呢?如果小朋友故意说谎,这显然就不是事实。如果小朋友没有撒谎,如果Bob真打了小朋友,会不会是Bob不小心碰到了,小朋友自己对事实做了错误的判断呢?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情的事实判断都这么复杂,可见现实生活中判定事实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说到这里,不能不说一下互联网。前段时间,Morgan Housel写了一篇博客 :Three Big Things : The Most Important Forces That Shape the World (塑造未来世界的三件大事)。文章认为,互联网会成为未来三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但是祸福叵测。互联网之前的时代里,事实和观点的传播是从上而下的,从精英到普通人的,从识字的人到不识字的人的。今天,互联网把世界偏平了,人人都可以发声,但是声音的真假和质量无法保证了,声音的大小会决定声音的传播。换句话说,什么是事实,已经越来越难以考证。
再回到Bob打人这件事情的逻辑上来。 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什么叫逻辑。逻辑的定义是:逻辑是一种推理形式,在已有的一套假设或公理的基础上推导出下一个结论。
小朋友报告的这件事情的表面逻辑是:打人是一件坏事,Bob打人了所以做了一件坏事,所以Bob是坏人。问题是:这个逻辑正确吗?这个逻辑其实包括两个推理。第一个推理,打人是一件坏事,这是公理,所以可以推导出Bob做了一件坏事。但是第二个推理结论,Bob是个坏人,缺乏一个公理。这个缺省的公理是:做了一件坏事的人,是坏人。这个公理显然是不存在的。生活的常识告诉我们,圣贤孰能无过,好人也会经常犯错误。
如果逻辑的问题深究下去,这个小案例会变得更加复杂。首先, 第一个推理用的是逻辑的演绎方法。而第二个推理之所以不成立,实际上是用特例去推导普遍,用做了一件坏事这个特例去推导人的品质,属于逻辑的归纳方法。其次,所有逻辑的表达都是用语言的,要逻辑能够成立,语言的严谨定义必须是前提,在这个小案例里面,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属于moral的范畴,需要严格的定义。
小的案例分析完了,可见得出一个结论是多么难的事情。这里说的难,是说考证的难。那么,为什么大部分的人,即使有一定意识的我们,也很难做到独立思考呢?我想原因大概有三个。
第一个原因是懒惰,人的思考是要消耗能量的。大脑虽然只占人重量的2%,但是已经消耗能量的20%。 任何事情,不要说独立思考,哪怕是思考,都会把我们累死。所以,大脑在过去的一百万年里总结了一套简单判断规则,这样就节省了大量的能量。比如,我们更愿意相信家人说的事情,更愿意跟随首领的方向,就属于这个范畴。独立思考比思考累,思考比不思考累。
第二个原因其实还是懒惰。不得已的的时候还是要思考,但是如何尽快的让自己相信并得出结论呢? 故事的力量显然要大于逻辑考证的力量。故事更加容易理解,故事更加容易传播,故事更加容易打动人。在资本市场上有一句话叫:金钱是故事的函数。现实生活又何尝不是。不信,读一下圣经,读一下佛教经典。如果你还不信,你去看一下互联网上10万+的文章,哪一个不是故事?故事的逻辑和思考的逻辑不是一种逻辑。伟大的故事力量在于想象力,不在于严谨性。独立思考比听有趣的故事累。
第三个原因是知识体系问题。知识的体系纷繁复杂,但是不外乎硬知识和软知识。硬知识是靠得住的知识,软知识是不太靠得住的知识。科学方法可以考证的是硬知识,科学方法不能考证的是软知识。在建立知识体系的时候,要把硬知识放在下面,软知识放在上面,一层一层的建立。底层的硬知识是什么? 数学,物理,化学,工程,这些是目前科学探究的最前沿。什么是软知识? 历史学,社会学,经济学等等。软知识和硬知识都有用,但是在逻辑的力量上不一样,在事实的可靠性上不一样。
最后,生活中如何学会和运用独立思考呢?我的建议是把上面的三条倒过来。
第三:建立由下而上的知识体系。
第二:远离故事。
第一:大事独立思考,小事不思考。
祝愿各位,新年快乐,心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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