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描先生是鲁迅文学院副院长,文学界响当当的人物,可是他给我们上课时,没有讲文学,讲的却是玉文化。我这才知道,白描先生竟然还是国内玉石界的腕儿。课堂上,白描先生从玉文化的历史、玉器的功能到玉所附着的中国精神等,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可以看出他是真爱着玉,爱着中国的玉文化,他说着说着,就在身上摸,摸出了一块玉佩,一一给我们看,然后接着说,说着说着,又停下来,在身上摸,摸出了一个玉握,递给我们看,他身上好像一个小型的玉石博物馆,一堂课上,摸出了好几次玉石,而每一块玉都蕴藏有趣的故事。
白描先生早年在陕西工作过,与文坛鬼才贾平凹是乡党,关系很铁,他说了一个老贾与一块玉的故事。说是有一年,贾到北京来办个事,晚上白描先生在家设宴招待他,座中有雷达等诸公,酒至半酣,说到玉,贾平凹得意地对白描说,你是玉石大家,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见到金香玉?白描说,我只知道有金镶玉,是一种工艺,金香玉倒是没听说过。贾于是掏出一个挂在脖颈上的玉,说你们闻闻,香不香?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枚金香玉。大家凑近去闻,似乎真有香味传来,便上前强行将那块玉从贾的脖子上捋下来,一个个传着看,果真有奇特而好闻的香气,都称奇不已。正传看着,这玉由白描传到了他夫人手中,他说自己明明看清楚了是递到了他夫人手中的,夫人却偏偏没有接到,啪地一声,那玉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众人一时呆了,再看贾平凹,他立时脸色煞白,瘫倒在沙发上,喃喃道:我有难,我有难!众人更加不过意,白描劝说道,别急,我回头让京城最高明的匠人用金子将它包起来复原。贾摇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次来就感觉不好,总觉得要出事,现在好了,我的难由这玉替我担当了,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一共六个人,你数一数,这碎玉一定是六块,你们就每人拿一块吧,算个纪念。贾平凹这一说,大家释然了些,但又觉得他说得过于玄乎了,一齐在地下找,放在桌上,一一对齐复原,果真是六块。气氛于是又变得轻松起来,白描说,这真是一段佳话,怎么能不记上一笔?赶紧取了笔墨纸砚,让贾平凹临场写上几个字。贾平凹想了想,写了两个大字:散玉。雷达先生在一旁看了,说,不如再加“分香”二字。贾点头称好。贾书法也是一流,“分香散玉”四个字俊秀清朗,他又乘兴在一旁补上了一大段文字,记述了当晚发生的事。白描先生最后对我们介绍说,我见老贾写好了,便抢先走上前去说,这几个字太好了,我收藏了。如今,这字还在我家里珍藏着呢。
记得那天的讲课大受欢迎,戴一块玉俨然成了大家的时尚,有玉的自是得意,没玉的便起了心思,一定要买一块玉戴戴。但玉石市场上鱼龙混杂,我们哪能认得出真假呢?这没关系,白描先生说,只要有时间,我帮你们选。白描先生没有食言,不久,我们有了一次社会实践,行程是从福建长汀到江西瑞金、井冈山,这一路上,只要住进了酒店,吃过了晚饭后,我们就早早约好了,齐齐站在白描院长的房前,等他出来,然后拖着他往那些街巷里的古董铺子去淘宝。
白院长也不厌其烦,他带着我们十几个人,一个个店铺钻,看货,还价,几天下来,我们大部分人都买到了一枚自己喜欢的玉了,急吼吼地串了线挂在脖子上或裤带上,在一路的旅行中,不时拿出来互相比试,这可急坏了湖北青年作家郭海燕,她还没买着合适的,她很郁闷,白院长善解人意,到了最后一站井冈山,一个自由活动的下午,他特意找到郭海燕说,走,陪你淘玉去。我们闲着没事,也便跟着去了井冈山的古董一条街——天街。整个下午,我们这个颇有点浩荡的队伍,几乎把天街的古董店跑了个遍,终于,白院长看中了一块玉,对海燕说,这个可以买。谈妥了价格,郭海燕同学兴奋得像个小学生,我记得,她每过一会儿就要把玉拿出来看,然后对每一个人说,这可是白院长亲自给我挑的,他说我这枚玉顶顶好!
那次淘宝之行,我也让白描院长给我挑了一个瑞兽玉雕,虽然不名贵,可是我时时佩戴在身,这个冬夜,我抚摸着它,白描老师说玉的情景便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里,让我觉得非常温暖,是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