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他的黑白相片前,我点起两束红蜡烛,三根香,烧一堆纸,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告诉他,要来领受这些。我走到屋外,燃起柴火,看着他要用的物品慢慢化为灰烬。听长辈说有小鬼再抢,我一只手拿一截桃树枝,为他护航,他可以放心领受。人们相信真的有那个世界,他在那边也不容易,也在经受辛苦。
前年11月,他坐在湘雅医院的病床上说,没有事的,不会这么倒霉。我强做镇定,就在前一天,医生告诉我说,让老爷子快乐过最后的时光吧。得到这个消息后,无力感伴随我度过几个月的时光,看着他一天天和病痛做对抗。他不再疾步如飞,不再领着我上学,不能再骑着摩托车送我去坐班车。在我陪着他吃饭的时候,为不让我担心,他拼命往下咽。
现在,他与我的联系就是一张黑白相片。一年过去,所有的怨恨,那些父子间的不对付,都像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他甚至没有给我送个一场梦,我努力地想在梦中找寻他的影子,听他的训话,可是,都没有一次出现。他和我之间的裂痕太深了。有的只有他扬起的巴掌,他手中的竹鞭。
从老家回来,整个人情绪有点低落。一个人坐在客厅,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在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是什么?他真的能感知我们这个世界吗?想着想着,想不出什么名堂,竟然睡着了,他依旧没有送梦给我。我依旧在搜索梦里的他。我觉着,哪有什么走出心里魔咒,这只是人们宽慰自己,其实就是遗忘。只有遗忘才可以抚平心里的缺口,可是遗忘却是世上最难的事。谁让他亲手在你的心口开上一个口子呢。时光流逝,当有一天我再无力想起他,他是否还在那边挂念我。
清明节快到,爸爸,祝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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