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香狐传奇
我讨厌男子,就像讨厌苍天的鹰;我又喜欢他们,胜过喜欢自家的兔子。生性孤僻的我,害怕负心的人,只好怀抱自家的兔子。
某一天,我糊里糊涂地登上了一列火车,却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我的座位贴近窗户。坐在我身旁的少年挺秀气的,一眉如弧,一眼睫毛长长,一只耳朵被鬓边的发遮了大半像一个奇异的为藤萝翠草半掩的洞。这是他的侧面像。我两眼斜昵,故作旁若无人,从包里翻出一本《窃香狐传奇》。于是埋头,两只眼死死地盯着幽蓝色的纸张。猛然,纸张如镜,朦胧地现出那位少年的容颜,还带点坏坏的笑。吓的我条件反射似的猛抬头。“呀!”,我眼里透出一种恐惧——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位少年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唇红如桃驳李,笑眼迷离。身着短袖衬衫,花格子的,裸露的肌肤近乎白。空气中时淡时浓着一种异香。我闻之,形神若离散。不知他是用了何种名贵的沐浴露还是其他。启齿,他脸庞上隐然有笑,小小的两颗尖牙露出。我愈发心痛了。他问我在看什么书。轻柔柔地一开口,他的口中亦有清香喷出,难道他经常嚼口香糖么?我甚是惊异,还是告诉了他,我在看《窃香狐传奇》。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听他的口气,他对这本书很感兴趣。他话中带笑,使人不敢拒绝。可以的。我递给他。只见他接过书,先随便翻了翻,后从怀里取出一副眼镜——怎么,他是近视?——动作轻缓地架在鼻梁上。他怎么会是近视?我心里嘀咕道。他的额前的发有几绺,略微卷曲。我嘴唇微张,好吹他的发。他的左腿搭在右腿上,那本《窃香狐传奇》就摊开在他的膝盖上,被他的手无力似的按住,洁净的手背上可以看出青筋的分明。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又在见过后惘然若失。
我感觉自己的心如红染的桃核,仿佛要爆裂,萌芽。
思前想后,我决定去泡一杯咖啡。起身后,我往周围看看,这一节车厢里的乘客寥寥无几,窗外的枯树枝好象要拼全力划破这些玻璃。远处池塘里的水兴拨起谰,水底似有什么东西很不得钻出来,一展神威。我越发不敢往窗外看,害怕飞着的弯嘴鸟突然撞破硬的玻璃来啄我的眼睛。天空阴沉,太阳像一只硕大的红蜘蛛,吐出来的光线却只有拉稀的几根。我尽量放重脚步,让我惊恐的是,竟听到了自己的回音。慌乱中在洗漱室的镜子里又看到了自己战战兢兢的笑与那位少年龙眼核似的紫黑的眼珠。“窃香狐者,眼珠紫黑,好香气,尤喜人味。”我默念着,默念着。
跑到座位上,杯里的咖啡淌出来溅到了,正好还书过来的那位少年的手上。虽然他说没关系,我还是坚持掏出绣有鸳鸯的手帕替他擦了又抹。他在我眼前笑了很久,很久。我忘了去眨我的眼,有口水滴在了那本书的“窃香狐”三字上。
火车轰鸣着进了山洞,四周一片寂然,我尖叫起来。因为我眼前端坐着一只狐狸,他的毛发雪白,荧荧闪亮。有只尖耳还挂了一只耳环,眼中甜蜜的杀气盈然。
一刹那间,火车驶出了山洞。
“怎么了,这个故事很恐怖吗?”坐在我对面的少年望着我因受刺激放大的瞳孔,扶了扶镜框,说。
“不。是你让我感到凄美。”
在下一个车站,我就下车了,找了一片山林,找了个洞,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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